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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起漣漪

2026-09-15 18:04:07 作者: 關山渡

  有了這番插曲,三人便不便再談朝堂之事。

  席間的話頭漸漸散開,仿佛真的只是舊友重逢,僅此而已。

  午後,酒席散去。

  蕭湛親自將謝硯和姜晚送到酒樓門口,站在台階上目送二人離去。

  日光正好,映著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漸漸融進長街深處。

  蕭湛負手看了片刻,直到那抹裙角隱沒,才轉身回樓。

  姜晚和謝硯並肩回到客棧,一路無話。

  進了後院正房,謝硯跟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姜晚在桌邊坐下,忽然開口:「你從第一次見到蕭湛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謝硯看著姜晚,一時沒有說話。

  他心頭轉過的念頭有些微妙。

  慶幸的是,她對蕭湛毫無印象,那場被硬塞的婚事,在她心裡怕是從未留下痕跡。

  嘆氣的是,她連差點成親的人都記不住,那他謝硯在她心裡,又能占多大地方?

  但這些話謝硯自然不會說出口。

  謝硯淡淡應道:「朝中但凡有點分量的人,履歷、相貌、脾氣、秉性,我都知道一二。

  蕭湛雖自新帝登基後從未進京。

  可每年的年敬從不缺席,先帝在時曾說他『忠勇可嘉』。

  駕崩後他更是第一個上表擁立新君。我怎麼可能不認識?」

  是了,謝硯曾任吏部侍郎,各級官員的履歷應該了如指掌才對。

  但姜晚從他的表情里讀出了未盡之意,卻也沒追問:「他也認出了我們,對嗎?」

  謝硯點了點頭:「方才在酒樓,他看殿下的那一眼,不像看陌生人。想必在那之前,他就猜到了。」

  「那你今日還敢直接喝他的酒?」姜晚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嗔怪,「不怕他在酒里動手腳?」

  這話謝硯聽得倒是順心,頗有些親疏有別的意思。

  謝硯嘴角彎了一下:「他敢在知道我們是誰的情況下亮明身份,說明他不屑用下作手段。」

  謝硯沒說出口的是:面對這個差點成了你夫君的男人,我總不能落了下風。

  「那他此刻與我們相見,」姜晚問,「是想試探我們?」

  謝硯搖了搖頭:「不好說。但無論哪種,都比他在暗處盯著要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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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醉仙居二樓。

  蕭湛站在窗口,看著午後小鎮來來往往的人群。

  日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將他半張臉映得明亮,另半張卻沉在陰影里。

  他的心思卻顯然不在那些行人身上。

  彩霄進門時看到的便是這副光景。

  她腳步頓了頓,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侯爺的側臉上。

  彩霄忽然想起偶然在侯爺書房見到的那張畫像。

  絹帛上畫著一位年輕女子,眉眼溫婉,唇角含笑。

  在清平縣見到那位姑娘,彩霄登時就明白了。

  實在太像了。

  只不過畫像里的女子添了幾分溫婉柔潤的氣質。

  而今日這位貴女,眉眼間更多了一層英氣。

  蕭湛這時候回過神來,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彩霄身上:「回來了?」

  彩霄斂了心神,上前一步低聲回稟:「主上,剛才來探聽的人,身上並無特別痕跡。

  但看兵鐵上的紋路和制式,倒有些北狄的影子。」

  「北狄?」蕭湛沉吟片刻。

  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沉默了一會兒,蕭湛開口喚道:「彩霄。」

  彩霄上前一步:「主上。」

  「把劉三的行蹤透露給謝硯他們。」

  彩霄領命:「是。」

  酉時,謝七果然送來了消息。


  「劉三前兩日在青竹鎮西邊的渡口露過面,買了一支商隊的隨行名額。但出關之前他要先回一趟老家。」

  「他老家在哪?」謝硯打斷他。

  「青竹鎮西北方向,清平縣下面的柳樹坳。」

  謝硯手指在桌面上頓住。

  清平縣?

  正是他們來時經過的地方。

  謝硯偏頭看向謝七:「商隊明日什麼時候出發?」

  「卯時三刻,西城門外集隊。」

  謝硯點了點頭:「那你們明日一早便去盯著。」

  既然有了蹤跡,便也不怕找不到人。

  謝硯望著窗外逐漸沉落的日頭,心思卻飄到了另一處。

  戌時剛過,謝硯換了身深色便服,帶著謝七悄然出了客棧。

  他沒有驚動姜晚,只留了句話讓明城轉達:出去探探路。

  青竹鎮的夜安靜得很,月光灑在青石路上,竹影在風裡搖晃。

  兩人沿著街巷慢悠悠走著,不久便進了醉仙居的門。

  小二像是早就得了吩咐,徑直引他們上了二樓雅間。

  門推開時燭火晃了一下。

  蕭湛正坐在窗邊,手邊擱著一壺溫好的酒、兩個杯子,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謝硯跨進門,謝七留在門外守著。

  他走到桌前沒有寒暄,在蕭湛對面坐下。

  燈影之下,兩人目光相接,彼此心裡都清楚對方的身份已經攤到了明面上。

  「侯爺。」謝硯先開口。

  「相爺。」蕭湛微微頷首。

  兩個人都知道接下來要談的是什麼。

  那封密信、那道賜婚旨意、還有她。

  蕭湛拎起酒壺斟了一杯,推到謝硯面前:「沒想到,相爺會陪著她到了南境。」

  謝硯沒有碰那杯酒:「當年之事,還沒有當面謝過侯爺。」

  蕭湛神色未動:「哦?相爺以什麼身份來謝本侯?」

  「不管本相是何身份,」謝硯目光直視蕭湛,「如今斷不會把她讓給任何人。」

  「她身上可是還有一道賜婚的旨意呢。」

  謝硯笑了一下:「這就不勞侯爺費心了。」

  蕭湛也笑了:「相爺當年寫了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來。

  條分縷析地告訴本侯,那樁婚事是趙家的一步棋。

  相爺在落筆的時候,心裡頭想的,是朝局,還是她?」

  謝硯沒有猶豫:「都有。」

  蕭湛眉梢微挑,顯然沒想到他答得這麼直接。

  「都有?」他重複了一遍。

  「侯爺退婚,朝廷少了一枚可以掣肘南境的棋子,這是朝局。」謝硯抬起眼。

  「至於她......本相覺得,她的婚事該由她自己說了算。」

  蕭湛沉默了。

  片刻後他笑了一聲,笑聲里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相爺這『都有』,倒是把本侯堵得無話可說了。」

  「那本侯問你一句,她現在自己說了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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