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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兩相爭

2026-09-15 18:04:11 作者: 關山渡

  謝硯指尖抵著杯沿,一時沒接話。

  那杯酒停在半空,像極了此刻的局面。

  蕭湛也將酒杯緩緩擱下:「相爺不說話,那本侯就當是還沒了。」

  他擱下杯子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此時,謝硯才緩緩開口:「侯爺久不在京城,有些事想必不太知曉。」

  蕭湛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願聞其詳。」

  謝硯像是憶起某個時刻,眸色微深,「帝後離世後,她身邊便再無所依。

  孤身一人站在那個位置上,她獨自撐下來了。」

  謝硯停頓了一瞬:「能以女子之身立於朝堂之上,侯爺覺得,這還不足以說明一切嗎?」

  蕭湛轉過身來:「相爺的意思是?」

  謝硯對上他的目光:「她不願意做的事,沒人能強迫得了她。」

  話音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謝硯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大公主姜姒,姜晚的姑姑,當年也是這般被一道和親的旨意送往了北狄。

  不過兩年便再沒了音訊。

  謝硯垂下眼,話鋒忽然一轉:「更何況,侯爺做這些是因為她,還是因為大公主?」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屋子裡的空氣靜了下來。

  一股凜冽的殺意從蕭湛身上蔓延了出來。

  門外,謝七原本倚著欄杆垂目養神,此刻直起身來,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對面的彩霄臉色也變了,腳步無聲地橫移半步,恰好封住了樓梯口的去路。

  兩個人隔著一道走廊,誰都沒有動。

  

  謝硯坐在原地,迎著那道殺意,平靜地看著蕭湛的背影。

  片刻之後,蕭湛終於動了。

  那股殺意也像潮水一樣收了回來,重歸於靜,快得仿佛從未出現過。

  蕭湛轉過身來,冷意未散:「相爺今夜的話,似乎格外多。」

  謝硯並不退讓,甚至往椅背上一靠,姿態從容:「本相只是覺得,侯爺應該分得清楚。

  這世上最怕的,就是把人當成另一個人的影子來待。

  你以為是在護她,可她未必想做誰的替身。

  謝硯目光也沉了下來,「有些時候,你認為對的路,對她來說未必有益。」

  蕭湛盯著他看了幾息,嘴角微動:「南境天高地闊,不比京城這潭渾水自在?」

  「若她所求並非如此呢?」謝硯接得很快。

  「頂著鎮南侯夫人的名義,於她而言,不過是從一種身份困於另一種身份。」

  兩個人隔著燭火安靜地對峙了片刻。

  蕭湛將目光移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沉默了一會兒,蕭湛開口道:「我原本的打算是,三年後以鎮南侯府的名義上書。

  說公主久居南境水土不服,染疾不治。」

  謝硯的指尖頓住了:「你要她假死?」

  蕭湛轉過身來,「沒了『長公主』這個身份,那些身不由己的婚事自然也就作廢了。」

  「之後天地之大,她想去哪裡,沒人能攔得住她。」

  謝硯聽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侯爺的打算,本相聽明白了。只是......」

  再次抬起眼時,他眼中鋒芒盡顯。

  「往後有我在,沒人能負她。」

  這句話落地時,剛才還在屋裡遊走的殺意,忽然靜了。

  蕭湛看著謝硯,目光里那點冷意一點一點化開。

  他忽然笑了一聲:「相爺這份心意,本侯方才領教了。」

  蕭湛轉身回到桌邊,重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當年那道賜婚旨意下來的時候,本侯托人打聽過她的意思。」

  他抬起眼看向謝硯:「她不願意。」

  謝硯微微一怔。

  蕭湛坦蕩一笑:「本侯還不至於強人所難。她不肯的事,本侯不會拿她來賭。」


  謝硯看著他,忽然道:「既如此,本相當年答應侯爺的事,如今依然作數。」

  燭火在蕭湛眼底一跳:「相爺就不怕本侯以此作為要挾嗎?」

  謝硯也笑了,難得地彎了彎嘴角:「侯爺會嗎?」

  蕭湛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

  他伸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入喉腸,燒過胸膛。

  「如果一年後,她的婚事仍然由不得她自己做主。那本侯便以鎮南侯府的名義,親自下場了。」

  謝硯怔了怔,隨即低笑了一聲:「侯爺這是不放心本相?」

  「談不上不放心。」蕭湛坦然道,「是替她多留一條路。相爺應該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謝硯端起酒杯,朝蕭湛遙遙一敬,「不過怕是沒用上的時候了。」

  蕭湛朗聲一笑。

  兩人又靜靜坐了片刻。

  蕭湛斂了笑意,語氣忽然沉了幾分:「有件事,原不該今晚說。」

  謝硯看著他:「侯爺請講。」

  二人竟不約而同地恢復了朝堂上議事慣有的樣子。

  「下午來探查的人,有北狄的影子。」

  謝硯眉心一跳:「北狄?」

  「兵鐵上的紋路和制式,錯不了。」蕭湛轉過頭來。

  謝硯沉吟片刻:「最近北狄活動似乎有些猖獗,或許和開春荒年有關。」

  蕭湛點了點頭:「開春荒年,怕是邊境一年都不會消停。

  北狄那幾個部族向來如此,今年只會更凶。」

  謝硯道:「本相知曉了。會提早部署。」

  蕭湛頓了頓,回頭看了謝硯一眼,目光里倒有幾分惺惺相惜:「相爺為國為民,辛苦了。」

  「侯爺鎮守南境,護衛一方安寧,才是辛苦了。」

  「軍中急報,明日我要返回大營。」蕭湛說道。

  「此間之事,」他頓了一頓,「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

  夜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

  兩人之間再無多餘的話,該說的都已說盡。

  謝硯拱了拱手,轉身出了雅間。

  回到客棧時,姜晚屋裡的燈還亮著。

  謝硯在院中站了片刻,望著那扇窗,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 ◇ ◇

  蕭湛帶著彩霄回了別院。

  別院離醉仙居不遠,拐過兩條街便到了。

  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燭光。

  蕭湛推門進去時,腳步頓了一下。

  裴萱正守在正房門口,顯然是一直候著。

  她一見蕭湛,快步迎上前來,像是想說什麼。

  蕭湛心頭掠過一絲異樣,正要開口問她。

  正房裡忽然傳出一個清泠泠的聲音,午時酒席方才聽過:

  「蕭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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