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謝七和明城便去商隊那邊盯著。
謝硯和姜晚留在客棧等消息。
日頭一寸寸升起來,院子裡竹影漸短。
茶已經換了兩道,謝七那邊還沒有傳回消息。
姜晚靠在廊下的竹椅上閉目養神,整個人都松泛下來。
不多時,客棧院子裡來了個人。
彩霄站在院中微微躬身:「二位貴客,我家主人臨時有事先行離去。」
她說著,雙手捧上一隻烏木盒子,「這是主人讓奴婢轉交的。」
姜晚睜開眼,接過那隻盒子。
她打開盒蓋,裡頭靜靜躺著一枚扳指,上面鏨著一個「蕭」字。
姜晚有些迷惑地抬眼看向彩霄。
彩霄迎上她的目光,微微笑了笑:「侯爺讓奴婢跟貴客說盟約已成。
這枚扳指,便是信物。
日後無論何時何地,持此物者,鎮南侯府上下皆聽調遣。」
姜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本來以為這事怕是不太容易辦成。
彩霄說完行了個禮,也不多留,轉身便走了。
謝硯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裡倒是聽明白了。
謝硯想起了昨夜蕭湛那句「既無依仗,那鎮南侯府便是她的依仗」。
他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這是眼見要走了,還要留個信物不成?
那邊賜婚的旨意還沒打發完呢,這邊又來個前未婚夫婿。
姜晚將扳指收進袖中,一抬眼看見謝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歪了歪頭看他:「怎麼了?喝個茶也能發呆?」
謝硯抬起眼,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位蕭侯爺,倒是挺有心。」
姜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這話從何說起。
昨夜她從蕭湛別院出來,轉過巷口便看見謝硯守在巷子盡頭。
那一瞬間姜晚心裡湧上來一種久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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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謝硯為她做了許多事。
昨夜在巷子裡看見他的那一刻,姜晚忽然覺得往後那條路沒那麼長了。
誰知今日一早,這人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高興但我不說」。
姜晚實在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惹到他了。
日頭漸高,枯等在客棧里也無事可做。
謝硯看了姜晚一眼,便提議出去走走。
午後的青竹鎮安靜而綿長。
二人在一家名為「聽竹茶舍」的小館坐下。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老者,提壺過來各倒了一杯青竹茶。
姜晚因為辦成了一件大事,心情放鬆,連語氣里都難得透出幾分閒適。
「偷得浮生半日閒。」姜晚放下茶杯閉上眼睛。
謝硯笑了笑:「殿下難得有這樣的心情。」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兩個本地人,坐在鄰桌喝著喝著便聊開了。
「聽說了嗎?侯爺又要出兵了。南邊蠻子又不安分嘍。」
「侯爺親自帶兵?」
「那可不。去年蠻子來犯,侯爺一箭射穿了他們頭領的旗杆。我在城牆上看得真真切切。」
姜晚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街面上,聽著那些話,神色不變。
看來鎮南侯在南境頗得民心啊!
但那中年漢子接下來的一句話,讓謝硯和姜晚同時停頓了下來。
「說起來,咱們這小鎮最近好像來了不少陌生面孔?
往年都是些行商,最近的看著都像些練家子。」
兩人又喝了幾杯茶,聊了些別的,便起身走了。
姜晚睜開眼:「這倒有些稀奇了,一個小鎮能有什麼特別?」
謝硯看著她慵懶的模樣,笑了一聲:「殿下怎麼看?」
姜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起來,相爺不覺得這趟太順了嗎?」
姜晚偏過頭看他:「這一路上,像是有人在替我們鋪路。」
謝硯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原以為找到劉三要費些波折,」姜晚偏過頭看他,「想不到如此順利,倒讓人有些不踏實了。」
謝硯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多時,姜晚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吧,該回去了。謝七他們那邊,也該有消息了。」
二人走了沒多久,轉過一道竹籬彎,前頭巷口便傳來兵刃相交的聲響。
姜晚腳步一頓,側耳聽了一息,隨即與謝硯對視一眼。
兩人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轉過巷口的竹叢。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沉了臉色。
窄巷盡頭,謝七和明城正背靠背護著一個人,被六七名黑衣蒙面人團團圍住。
謝七左臂已經掛了彩,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
明城也好不到哪裡去,手裡的刀翻飛如蝶,死死擋在身後那人面前。
被他們護在中間的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正是劉三。
那群黑衣人的攻勢極猛,招招都是殺招,直取中間那人的咽喉和心口。
他們像是抱了死志,被謝七劈中肩頭的那一個悶哼一聲連退都不退。
又一刀橫切上來,全然不顧自己已經血流如注。
謝硯眼神一沉,右手抬起,五指併攏往下一壓。
竹影深處無聲無息地掠出三道黑影。
那是他留在暗處的近衛,一直遠遠綴著。
三人身法極快,一加入戰局形勢便立刻發生了變化。
暗衛的刀法乾淨利落,逼得那群黑衣人不得不分出人手來應付。
謝七和明城壓力驟減,兩人同時鬆了口氣,攻勢也穩了幾分。
那群黑衣人見勢頭不對,為首的那個打了個手勢。
幾人邊打邊退,且戰且走,眼見就要撤出巷口。
暗衛緊追不捨,刀光交錯間又有兩名黑衣人被放倒,剩餘的人退得更急,幾乎是在奔逃。
謝硯的目光忽然極快地掃了一眼巷口左側的竹樓頂。
有人。
緊接著,銀光從竹樓頂竄出。
那銀光精準地釘進了正在後撤的兩名黑衣人後心。
兩人齊齊撲倒在地。
緊接著又是兩道銀光,剩下那兩名黑衣人同樣應聲而倒。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謝七和暗衛們愣在原地,面前卻只剩下一地屍體。
謝七猛地抬頭去看箭矢來處。
竹樓頂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他又回頭看向謝硯,謝硯的視線也正從那兩座竹樓頂上收回來,眼底卻凝著一層寒霜。
「追。」謝硯只吐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