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應聲縱身而起,三道黑影各自選了個方向掠上屋頂。
片刻之後又落回來,為首的那個單膝跪地:「爺,人已經散了。
左右兩條巷子都空了,後頭連著竹林,進去之後岔道太多,跟丟了。」
謝硯沒說話,目光落在巷中那幾具屍體上。
姜晚走到謝七身邊,低頭看了看他臂上的傷口:「先止血。人既然找到了,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她轉頭朝明城使了個眼色。
明城會意,蹲下身去翻檢最近那具屍體的衣襟和腰帶。
摸到腰間時,明城的手指頓了一下,從革帶內側摸出一塊銅製的令牌。
令牌被血污糊了一半,明城用袖子擦了擦,翻過來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他起身走到姜晚面前,雙手將令牌遞上:「夫人,您看這個。」
姜晚接過來。
銅令牌約有半個巴掌大小,正面鐫著一個「鎮」字。
謝七湊過來一看,脫口而出:「鎮南侯的人?」
巷子裡靜了一瞬。
謝硯從姜晚手中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姜晚忽然開口:「你怎麼看?」
這話問的是謝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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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走到另一具屍體旁邊蹲下,伸手揭開了那人臉上的黑巾。
露出來的是一張尋常男人的臉。
謝硯仔細看了看他的面容,又看了一眼他手邊的兵刃。
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鋼刀,沒有任何標記。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令牌是真的。」
「真的是蕭湛的人?」姜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謝硯目光在那幾具屍體上來回掃了一遍,最後落在巷口那兩座竹樓頂上。
箭矢是從那裡射出來的,射殺的人分明是在滅口。
謝硯把令牌在手裡掂了掂,忽然笑了一下:「這令牌倒是個好東西。」
姜晚側頭看他:「怎麼說?」
「若真是蕭湛的人,那他未免也太托大了。」謝硯將令牌翻了個面,「這跟遞了名帖過來有什麼區別?」
姜晚目光微動:「你是說,有人栽贓?」
「蕭湛就算要殺人,也不會用這麼蠢的法子。
一個能在南境坐穩十幾年的人,不會連殺人滅口要收屍都忘了。」
姜晚握著令牌沉默了片刻:「先回客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謝七和明城架起劉三,一行人迅速離開了巷子。
回到客棧,謝七將劉三安置在西廂的一間小屋裡,明城守在門口。
姜晚和謝硯進了正房,門一關上,姜晚便直截了當地開了口:「你覺得是誰?」
謝硯將那塊令牌擱在桌上,在桌邊坐下:「目前還不知道。
怕是有人想讓我們覺得:蕭湛要滅口,想讓我們跟蕭湛翻臉。」
「會不會是蕭湛的人做的?他手下有人自作主張?」姜晚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既如此,問上一問便知道了。」
謝硯看了一眼桌上那塊沾了血污的銅令牌,朝謝七點了點頭。
謝七會意,轉身出了門。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領著彩霄回來了。
「爺,夫人。」彩霄抱拳行禮,「不知二位喚彩霄來,所為何事?」
謝硯沒說話,只把桌上那塊令牌朝前推了推。
彩霄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眉頭動了一下。
她上前兩步,雙手捧起令牌翻看,隨即抬起頭來:「敢問爺,這令牌是從何處得來的?」
謝七站在一旁,便把今日巷中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彩霄聽完,面上神色未變,但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沉默了片刻,將令牌雙手捧還,重新抱拳,躬身下去:「爺和夫人是我們侯爺的貴客。
在南境的地界上受到滋擾,是鎮南侯府招待不周。彩霄自會去領罰。」
她說這話時語氣誠懇,姿態放得很足。
謝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等著他把話說完。
彩霄直起身來,目光沉靜地看著謝硯:「但今日之事,卻與鎮南侯府無關。」
這話說得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姜晚靠在窗邊,聞言輕輕挑了挑眉:「怎麼說?」
彩霄側過身來朝她拱了拱手:「夫人有所不知。
這令牌確實是鎮南侯府的令牌不假,但侯府令牌分三等:金令隨身,銀令傳信,銅令......」
她頓了頓:「銅令是侯爺早年賞給外圍編附的。
南境地廣,有些村寨、商隊與我們通聲氣,侯爺便賜了銅令牌做信物。
但這令牌發出去之後,便不在府中登記了。
持令之人只要手上有令牌,便算是掛了鎮南侯府的名頭。
至於令牌是如何流轉到誰手上的,府里無從查起。」
姜晚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也就是說,外頭不知道有多少人拿著你鎮南侯府的銅令?」
彩霄點了點頭:「正是。銅令發出去有十來年了,侯府不可能一一追回。
所以方才說與鎮南侯府無關,並非信口開河。」
謝硯擱下茶杯,不置可否。
彩霄抱拳道:「不過,此事既然是在南境地界上,鎮南侯府便不能撒手不管。
無論這令牌是真是假,持令之人是誰指使。
衝著爺和夫人來,便是衝著鎮南侯府來。
彩霄自會去查,三日之內給爺和夫人一個交代。」
姜晚便轉向彩霄,語氣裡帶了幾分溫和:「那便辛苦彩霄姑娘了。
只是不知要從何處查起呢?」
彩霄笑了一下:「夫人問到了點子上。
銅令雖不登記,但每一批銅令發往何處,侯府還是留了底冊的。
當年發出去的一批銅令,大都給了南境沿線幾個大寨的寨主和商路頭領。
只要去那幾個地方走一趟,問問他們手裡的令牌還在不在,就能大致圈出範圍來。」
「那就勞煩彩霄姑娘了。」姜晚點了點頭。
彩霄又抱了一拳:「那奴婢便先告退了。爺和夫人今日受了驚,好生歇息。」
屋門重新關上。
謝七識趣地退到門外守著,屋裡只剩謝硯和姜晚兩個人。
謝硯舒了口氣:「殿下怎麼看?」
姜晚回道:「彩霄說的應該都是實話。」
謝硯點了點頭:「那就是說,有人在冒用蕭湛的名義做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