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信外祖父會謀逆,可父皇在世時從不許任何人提這件事。
直到三個月前,我接到一封密信。」
姜晚轉回頭看向謝硯,「上面說當年的趙九,就是現在的趙半城。」
剩下的話不必再說,謝硯已心下瞭然。
他將兩樁案子在腦中並排攤開:「二十年前那一次,所有人被殺,是為了滅口。這一次,所有人毫髮無傷,只搶糧食。」
謝硯抬眼,「而當年唯一的活口,竟是這次運糧的商人?」
天底下竟有這麼巧的事?
姜晚問出一個關鍵的問題:「那軍糧的去處,可查到了?」
謝硯搖了搖頭:「當年說是北狄劫走,但一路沒發現明顯痕跡。今年更是沒有。」
他頓了一下,看著姜晚,「或許不是沒有痕跡,是有人幫忙抹去了。」
話音落下,兩人都沉默了一瞬。
線索雖已浮出水面,卻還缺最關鍵的一環,到底是什麼呢?
門外傳來腳步聲,謝七推門進來,面色不太好看。
他拱了拱手:「爺,追過去之後人就不見了,跟昨天那撥人一樣。
屬下們沿著瓦脊追了三條街,一轉眼就沒了蹤影,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謝硯的眉峰微微蹙起。
這波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
「劉三呢?」謝硯問。
「明城看著呢,在前院空房裡。給他弄了碗熱粥和兩個饅頭,讓他先墊墊肚子。」
謝七退出去之後,屋裡又靜了片刻。
姜晚將團扇擱在膝上,她想起劉三。
一個帳房,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能讓這麼多人前赴後繼地要他的命?
前院空房裡,劉三坐在床沿,看著桌上那碗熱粥愣了愣神。
他東躲西藏了這麼久,好像直到這會兒才覺得安穩了些。
他端起碗來,一口一口地喝著,滾燙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他眼眶一熱。
明城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先把傷養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劉三低著頭,含混地「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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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漸深了。
前院的廂房裡,劉三蜷在床角,半睡半醒地合著眼。
屋頂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有人貓著腰在屋脊上挪動。
劉三猛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出聲,外面已經炸了。
兵刃相撞的聲響從屋頂直劈下來,緊接著是有人從高處摔落的悶響。
後院裡,謝硯披衣起了身。
姜晚推開窗,看見月光底下的前院屋頂上閃過幾道黑影。
刀光在月色里劃出幾道銀弧,隨即又有人從屋脊上滾落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這場圍攻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屋頂上便安靜了。
明城從院牆外翻進來,手裡提著刀,刀尖還在往下滴血:「打發了六個,跑了三個。」
謝硯站在廊下,披著外衣,目光沉沉地望著前院的屋頂:「沖劉三來的?」
「沖劉三來的。」明城點頭,「有幾個已經摸到窗戶底下了,要不是謝七反應快,那窗戶就該被撬開了。」
姜晚站在窗邊,隔著半開的窗扇看著外頭,沒有說話。
看來有人比他們更著急要劉三的命。
接下來的兩日,劉三就在客棧里戰戰兢兢地待著。
院子裡加了好幾道暗哨,明城和謝七輪流守著。
劉三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竹林發呆。
姜晚和謝硯也在等。
等一個開口的時機,等劉三自己想明白。
第三日傍晚,謝七從劉三那屋回來,推門走進後院正房:「爺,劉三鬆口了。」
謝硯放下手裡的書,抬起頭。
「他說趙半城出事之前,曾獨自去過一趟青州。
從青州回來後臉色更差了,劉三跟了他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那個樣子。」
謝硯的眉峰微微一動,示意謝七繼續。
「那天晚上趙半城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燈亮了一整夜。
從那以後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每天晚上書房裡的燈都亮到後半夜。」
謝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趙半城讓劉三給他聯絡南下出境的路子,想從青竹鎮往南出境。」謝七頓了頓,
「但是南境在鎮南侯的治理下邊境抓得很嚴,想要出境費不少周折。
劉三跑了好幾趟青竹鎮,才把路子搭上。」
「出境。」謝硯重複了一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趙半城想跑。」
「劉三還說,有一天趙半城把他叫到書房,給了他一份文書。
說放在自己身上不安全,讓劉三替他保管好。
劉三當時沒敢多問,揣著那東西就回去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姜晚的聲音:「後來呢?」
謝七看到她,行了一禮,繼續說道:「有一天夜裡,劉三回去想要告訴趙半城南下的路子辦妥了。剛進門就發現趙半城死在了屋內。」
姜晚的眉頭微微蹙起。
「劉三這些年也變得警醒了,他說當時就覺得房內有人,沒敢踏進門去,轉身就往外跑。」
謝七看著謝硯二人,「他感到後面有人跟著,東躲西藏終於把尾巴甩掉了。
他不敢回去也不敢露面,就悄悄到了青竹鎮,想從這邊的路子出境。」
「然後在青竹鎮被抓到了。」謝七說,「不過那撥人倒也沒有殺他,只說要護送他去大理寺。
誰知剛到京城郊外,便被另外一波人追上……」
謝七沒有再說下去。
後面的事姜晚和謝硯都知道了。
那波人,就是柳林渡破廟裡被姜晚殺掉的那幾個。
姜晚走進屋裡在謝硯對面坐下。
「趙半城死了我便覺得有蹊蹺。」姜晚看著謝硯,「看來真是有人殺了他。」
謝硯點了點頭:「趙半城一定是在青州發生了什麼。」
謝硯偏頭看向謝七吩咐道:「謝七,把劉三帶過來。」
謝七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劉三被帶到了後院正房。
兩日調養,他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連續多日的逃亡和這幾日的刺殺讓劉三有點像驚弓之鳥一樣,他目光在姜晚和謝硯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那份文書,」謝硯開門見山地問道,「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