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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明線暗查

2026-09-15 18:04:46 作者: 關山渡

  謝七聞言無奈搖頭,笑著擺手避開了這個話題:「夏娘子,你可別胡亂揣測。

  主上的心思,從來不是我們這些屬下能猜透的。」

  這些年來,但凡牽扯到裡邊那位的事,最忌旁人隨意議論,他可萬萬不敢多言半句。

  夏禾見狀立刻瞭然,識趣地不再追問,莞爾點頭。

  二人便各自散去忙活。

  謝硯立在窗前,望著庭院裡漸次亮起的燈火。

  他側過身,目光落向端坐案後的姜晚:「我今夜要出去一趟,去見一見韓璋。」

  姜晚抬眼看他:「你離開多日,他一個人頂著壓力穩住大局,實在不易。

  你來了,理應第一時間去見他,也好讓他鬆口氣。」

  她稍稍一頓:「不過我方才聽夏禾說,陸守正今夜在城中設宴。

  三品以下的官員悉數到齊,唯獨韓璋『抱病未至』。

  陸守正慣會借宴席作筏子敲打異己,韓璋稱病不去,他怕是不會就此罷休。」

  謝硯頷首,目光沉了沉:「正是因此,我才必須今夜就去。

  若再拖下去,陸守正那邊一動手,韓璋的處境只會更被動。」

  姜晚心裡清楚,謝硯名義上還身負巡查東南漕運的重任。

  這段時間裡漕運核查的所有壓力,全壓在了韓璋一人肩上。

  她略一沉吟,又開口問道:「韓允直此人,你當真信得過?」

  謝硯聞言,神色間露出一絲暖意:「韓璋與我是同科進士。

  當年一同入朝為官,算下來已相交十餘年。

  青州這盤棋,非他不可。」

  姜晚聽完,緩緩點頭:「既如此,你便去吧。我這裡不必掛心。」

  謝硯交代完畢,褪去身上閒散外衫,換了一身低調素色常服。

  離開前,謝硯再三叮囑:「青州城內眼線遍布,陸守正的爪牙無處不在。夫人切勿外出,靜待我歸來。」

  「我知道,你放心。」姜晚淡淡應下。

  謝硯不再多言,轉身出門。

  謝七早已在門外靜候,見謝硯出來,無聲地跟了上去。

  夜色徹底籠罩青州城,萬家燈火連綿成片,照亮了依舊熱鬧的街巷。

  白日的喧囂漸漸褪去,多了幾分靜謐溫柔。

  可城池深處的暗流爭鬥,從未有過半分停歇。

  謝硯避開主街,沿著逼仄的巷道疾行。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一座僻靜小院從巷子盡頭顯露出來。

  韓璋自來到青州,便一直暫住在此處,西北角的位置偏僻寡靜,少有人至。

  一年多前謝硯彈劾三品大員的那場惡仗,多虧韓璋暗中替他盯死了對方的黨羽......

  小院之內,一燈如豆。

  昏黃燭火透過窗紙,映出屋內清瘦的身影。

  前方案上堆疊著厚厚一摞漕運卷宗。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工整小字,是韓璋連日熬夜不休核查梳理的疑點。

  這些日子謝硯不在青州。

  白日裡韓璋周旋於各級官吏之間,應付漕運衙門的一眾人馬。

  深夜無人之時,他便獨坐燈下,逐冊核對那些紛亂如麻的線索。

  夜色漸深,院外忽然響起幾聲極輕的叩門聲。

  伏案閱卷的韓璋指尖一頓,眼底升起一抹亮光。

  他放下狼毫快步走出書房,親自上前開門。

  門扉開啟,門口立著的正是闊別多日的謝硯。

  夜色襯得謝硯身姿清挺,一路風塵僕僕卻依舊氣度沉穩。

  韓璋望著眼前的人,緊繃多日的嘴角終於揚起:「衍之,你回來了,我便安心了。」

  謝硯微微頷首,語氣鄭重誠懇:「允直,辛苦你了。」

  謝硯正要邁步進門,目光卻在韓璋的左手上停了一瞬。

  韓璋身上那件穿了十年的舊袍,袖口微微捲起,露出左手手腕纏著的一圈紗布。


  直到身後的門扉合攏,謝硯才緩緩問道:「手怎麼了?」

  韓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像是才想起這件事來,不甚在意地攏了攏袖口:「前天夜裡,有人摸進了我的書房。

  翻了半天桌案,沒找到東西,就走了。

  我乾脆把自己弄傷了,一則是躲兩天清閒,二則是混淆一下陸守正的視線。

  他見我真見了血,反倒會遲疑幾分,猜不透我在打什麼算盤。」

  韓璋說得輕描淡寫,走到案前坐下。

  謝硯在他對面落座,沒有追問。

  韓璋將厚厚一疊漕運帳目推到謝硯面前:「陸守正在洗底。借官吏調任之機,知情的老吏全被清走了。」

  「帳面呢?」謝硯接過卷宗。

  「河道疏浚的帳目做得天衣無縫,誰來查都是乾淨的。」韓璋點在其中一頁上,「但我發現城外十里有幾個私倉。

  這半年轉出的暗糧,比官府報備的損耗多出三倍不止。

  只是線頭被陸守正掐死了,所有經手人都是他的心腹,外人不遞話,根本摸不到門路。」

  韓璋將這些日子青州的變動細細說了一遍。

  謝硯低頭看著滿紙密密麻麻的批註,燭火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几上叩了兩下。

  多年默契,韓璋立刻懂了:「你是想……動那條線?」

  「明面上你繼續盯著漕運衙門,讓陸守正以為咱們還在跟那些假帳較勁。」謝硯抬眼,「暗線的事,我來。」

  韓璋點了點頭:「明查無路,就只能暗探。陸守正慣會做局,若按部就班從明處查,到頭來怕是一無所獲。」

  謝硯頓了一下:「允直,往後還得辛苦你留在明處照常履職。

  你只需穩住局面,牽制住陸守正的官方勢力,讓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暗處的事,交給我。」

  謝硯接道,「你我分頭行事,互不干擾,方能叫他首尾難顧。」

  韓璋略一思忖,點頭應下。

  這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二人在小院裡又密談良久,謝硯才悄然起身告辭。

  韓璋送他到門口:「衍之,你自己當心。」

  謝硯頷首,推門而出,腳步卻猛地一頓。

  門軸合攏的縫隙里,被人塞入了一張疊得方正的紙條。

  謝硯眼風先掃過空無一人的巷子盡頭。

  他俯身將紙條拾起。

  「既至青州,何不入席一敘?」

  落款處只有一個「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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