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大漢卻壓根不廢話。
一個捂住姜晚的口鼻,一個反手扣住她的雙臂,力道蠻橫粗暴,死死將她制住。
動作極其利落,一左一右架著姜晚快步走出小巷。
巷口路邊早停著一輛黑篷馬車,車輪裹了厚厚的布,一看便是專門用來做這種勾當的。
兩人粗暴地將姜晚推上車,反手把她雙手捆牢,車門隨即關死落鎖。
車夫揚鞭催馬,馬車穩穩地跑起來,悄無聲息地拐進了巷道深處。
車廂里沒有窗戶,只有頂篷接縫處滲進幾縷微風。
姜晚被反綁著雙手,靠在車廂壁上,車身微微顛簸,一路不停地拐彎繞行。
她閉了閉眼,心裡算著時辰,明城他們應當已經在附近暗中綴上了。
馬車不走繁華主街,專挑濟水沿岸曲折幽深的水巷穿行。
青州城東的水巷縱橫交錯,巷子繞得像蜘蛛網,本地人也不見得全認得,外人進來准迷路。
這樣複雜隱秘的地形,正好替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做了天然屏障。
馬車專挑水巷穿行,拐了七八個彎。
姜晚在心裡默默記著方向:左轉三次,右轉兩次,過了一座石板橋。
她聞到了水邊菖蒲的氣味,青州城東,靠近漕運舊閘口。
兩個大漢先下了車,伸手把姜晚粗魯地拽下來,推搡著往裡走。
踏入院門,迎面便是一面精緻雕花的青石影壁。
待腳步轉過影壁,眼前景致驟然一變。
院內竟是一座規制精巧、極盡雅致的江南園林。
姜晚的心思卻沒落在景上。
園子裡三三兩兩散落著十來個年輕女子,但無一例外都生得清秀可人。
可這些本該鮮活明媚的女子,此刻全被關在這座精緻的籠子裡。
姜晚被推進院子的那一瞬,所有女子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她看見廊下蹲著個姑娘,手腕上全是淤青。
旁邊一個稍大些的女子悄悄遞過半塊干餅。
被巡視的僕婦一藤條抽在背上,悶哼一聲跪了下去,卻硬撐著把餅塞進了那姑娘手裡。
姜晚緩緩掃過那一張張布滿惶恐和絕望的臉,胸腔里一股怒火翻湧上來。
這裡可是青州府城啊!
是漕運樞紐,是朝廷重鎮,本該是富庶安定、律法嚴明的城池核心。
可誰能想到,就在這號稱太平繁盛的青州城裡,竟藏著這樣一個公然擄掠、拘禁女子的魔窟?
看這些女子的精神狀態和憔悴模樣,顯然被關在這裡不是一天兩天了。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任人擺布,受盡折辱。
這樣的惡行,居然能被捂得嚴嚴實實,半點風聲沒漏出去。
外面的百姓不知道,難道巡查的官吏也不知道?
這青州上上下下的官吏,到底是昏庸無能,還是早就沆瀣一氣?
姜晚心底一陣發寒,卻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翻湧的怒火強壓下去。
這個時候決不能衝動。
姜晚垂下眉眼,裝出一副柔弱惶恐的模樣,任由對方拖拽著往前走。
兩個大漢把她帶到院子中央,交到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婦人手裡。
這婦人衣著體面,眉眼間帶著一股圓滑陰鷙的勁兒。
她上上下下把姜晚打量了好幾遍,像是在品評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半晌才微微點了點頭。
「行了,人我收下了,你們回去吧。」婦人揮了揮手,像在打發上門送貨的小販。
「上頭說了,最近城裡風聲有點緊。你們最好也先安分些,別再在外面隨便動手惹事。」
兩個大漢嘿嘿笑了兩聲,接過婦人遞來的賞錢掂了掂,不再多留,轉身大步走了。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中年婦人才轉過身來,慢悠悠地開了口。
「姑娘,既然來了這兒,就安安分分待著。聽話懂事,自有你的好去處。
往後錦衣玉食,綾羅綢緞,吃香喝辣,樣樣不愁,比你在外頭漂泊吃苦強多了。」
話音一頓,婦人眉眼間陡然多了幾分兇狠。
她目光掃過旁邊幾個偷眼觀望的女子,冷冷地補了一句:「可要是不聽話,敢鬧敢逃,不知道規矩。
哼,我這兒有的是法子,慢慢教你學規矩!」
姜晚垂著眸,肩膀微微發抖。
中年婦人見她這般安分怯懦,很是滿意,抬手示意旁邊的僕婦:「帶下去,關在後院小樓二層,好好看著,不許亂跑。」
幾個僕婦應聲上前,粗魯地推搡著姜晚,一路往園子最深處走。
僕婦把姜晚推進二樓最裡頭的房間,反手重重落了鎖。
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姜晚慢慢抬起頭,走到窗邊。
窗戶早已被木板封死。
姜晚貼著縫隙往外看。
樓下到處都是來回踱步巡視的僕婦,院牆又高又陡,當真插翅難飛。
◇ ◇ ◇
夜半時分,河畔別院徹底靜了下來。
晚風拂過林葉的簌簌輕響,襯得此處愈發幽深。
姜晚靠在榻上,並未深眠。
她今夜一直斂神靜坐,雙耳時刻留意著外頭動靜。
不多時,窗外傳來一絲極輕的響動。
姜晚眸色微動,緩緩睜眼,起身輕步走到窗邊,貼近木板縫隙朝外望去。
夜色濃稠如墨,樓下庭院昏暗冷清。
巡夜的僕婦提著燈籠慢悠悠來回走動,神色倦怠,根本無心細看小樓周遭。
唯有外牆陰影里立著一道黑衣人影,氣息盡數收斂,與暗夜融為一體,正是潛伏在外的明城。
觀瀾閣的暗衛皆是千里挑一的好手,院裡這些僕婦打手,自然不可能察覺他的蹤跡。
明城確認屋內人影,微微俯身,壓低聲音透過窗縫傳進去:「殿下。」
「屬下在外守了半夜,所有出入口始終未見任何權貴前來。
這裡白日關押女子,夜裡便空空蕩蕩,並不是真正供人享樂的地方。」
他道出探查結論,「屬下判斷,此處只是臨時中轉的囚院。
這些女子在此調教規整之後,便會被分批轉運別處。」
姜晚靜靜聽著,心中疑慮盡數落地。
她剛要答話,忽然聽見遠處走廊傳來腳步聲。
姜晚渾身一緊,閃身離開了窗邊。
明城也察覺了,整個人貼進外牆陰影,斂去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