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外,謝硯手裡攥著樂譜,半晌沒翻一頁。
墨字在眼前晃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這雅閣似乎太安靜了。
哪怕細微的水聲落在耳朵里也清清楚楚,一下一下撩起的水響,一下一下撥著謝硯的心弦。
自從越過了那條線,某些被他封住的東西就像開了鎖的猛獸,再也關不回去。
謝硯閉了閉眼,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嘆息。
姜晚沐浴完畢,換上乾淨的白色絲袍。
寬大的袍子裹住她纖穠合度的身子,更襯得脖頸修長。
姜晚走到榻邊坐下,拿了塊棉巾慢慢絞頭髮上的水。
謝硯等她出來,才就著她用過的水簡單擦洗了一番,也換了一身乾爽的絲袍。
謝硯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時候,正見姜晚側著頭,笨手笨腳地絞著濕發。
幾縷髮絲黏在白皙的頸側,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姜晚微微蹙著眉,瞧著有些費勁。
謝硯走過去,很自然地從姜晚手裡接過棉巾,站在她身後,輕輕地替她擦拭。
等頭髮不再滴水,謝硯又拿起妝檯上的桃木梳,從髮根到發梢,一下一下耐心地梳理。
梳齒穿過濕發,小心翼翼地理開,倒像是在擺弄什麼易碎的寶貝。
姜晚任由他擺弄。
銅鏡里模模糊糊映出謝硯的影子:微微低垂著頭,神情專注而認真。
一絲促狹忽然爬上心頭,姜晚開了口:「你這手法瞧著倒是挺嫻熟的,想來沒少給旁人梳過吧?」
話一出口,姜晚自己先愣了一瞬。
鏡子裡,謝硯的手頓了一下。
謝硯抬起眼,正對上姜晚那雙帶著狡黠又不自知的眸子。
他低笑了一聲,俯身湊近姜晚耳邊,慢悠悠地反問:「怎麼,殿下這話……是吃味了?」
「你!」姜晚耳根騰地紅了,扭頭瞪他,卻見謝硯眼底全是笑意,分明是故意曲解。
姜晚又羞又惱,乾脆扭回頭去不說話了。
謝硯見好就收,不再逗她:「我小時候,父母感情甚篤,我常看父親給母親梳頭。」
姜晚想起密報里他父母早亡的事,心裡忽然一軟,沒再吭聲。
雅閣里安靜下來,只剩梳齒滑過髮絲的細微聲響,一下一下,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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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梳完頭髮,謝硯忽然俯身將姜晚打橫抱起來。
「啊!」姜晚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
謝硯幾步走到榻邊,將她輕輕放下來,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小的青瓷罐。
「這是什麼?」姜晚狐疑地看了一眼。
謝硯沒回答,只抬手示意了一下她的肩頸處,語氣儘量平淡:「昨夜……手上失了分寸。這藥去痕快。」
姜晚順著謝硯的目光低頭,想起之前瞥見的那幾處曖昧紅痕,臉一下子燙起來。
之前親密是被藥力推著走,現在清醒著讓她在謝硯面前寬衣,還不如殺了她。
姜晚咬著唇沒動,耳根一路燒到脖頸。
謝硯見她這副模樣,自己也有些訕訕,耳尖泛上一層薄紅。
他清了清嗓子,別開眼:「後背上我替你抹一抹。前面的……你自己來。」
姜晚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背過身去,將後背的衣衫褪下,露出圓潤的肩頭和光潔的脊背,另一隻手死死揪著前襟擋在胸前。
夜裡的痕跡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醒目。
星星點點的指痕、吻痕,更有幾處淺淺的淤印。
謝硯眼底浮起幾分歉意,指尖蘸了藥膏,輕輕點在她的後背上。
「疼嗎?」謝硯低聲問。
「不疼。」姜晚的聲音悶悶的。
冰涼的藥膏伴著溫熱的指腹,在肌膚上慢慢化開,姜晚繃緊的身體一點點松下來。
塗到一處較深的印痕時,姜晚忽然偏過頭,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了幾分嗔怪:「哼,莽夫。」
謝硯沒吭聲,手下動作依舊輕柔,直到最後一處也抹勻了,才收回手。
姜晚正準備裹好衣衫,卻見謝硯直起身,三兩下將自己的上衣也褪了下來。
她一愣,目光下意識掃過去。
謝硯的肩頭和胸膛上,錯落分布著好幾處深淺不一的咬痕,在緊實的肌理間格外明顯。
姜晚腦子裡「嗡」了一聲,登時想起昨夜自己神志不清時那些又啃又咬的舉動,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姜晚猛地扯過錦被蒙住頭,整個人縮成一隻蠶蛹,悶聲道:「你、你一個朝廷重臣,耍什麼流氓!快穿上!」
謝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跡,又看了一眼縮在被子裡不肯出來的那一團,低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重新系好衣帶。
謝硯掀開被子,將姜晚從裡頭撈出來,不由分說地把她放在里側。
隨即跟著側身躺下,手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錦被拉上來蓋住兩人。
被子裡謝硯的手臂緊緊箍著姜晚的腰,半點不容她後退。
「再陪我睡一會兒。」謝硯閉著眼睛,聲音里透出濃濃的疲憊。
姜晚被他圈在溫熱的懷抱里,鼻尖全是松柏氣息。
身體依然有些發僵。
她素來一個人慣了,從未跟誰這樣親近過。
可謝硯聲音里那股倦意太過真實,姜晚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你……怎麼這般睏倦?」
謝硯沒睜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悶聲道:「前天晚上守在某個別院外頭,一宿沒合眼。昨天晚上又伺候了某人一宿。」
謝硯頓了頓,語氣沉下來,「青州這潭渾水,你也敢一個人往裡蹚。
長公主殿下,你可真是……厲害。」
最後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聽不出是夸還是罵。
姜晚沉默了一會兒。
她聽得懂謝硯話里那些輕描淡寫。
這人什麼都往心裡藏,拿雲淡風輕的幾句話蓋住所有的驚心動魄。
姜晚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我有把握的。」
「有把握?」謝硯深吸一口氣,像是怕被她氣死,「你知道陸守正是什麼人?
你知道這蘭苑裡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你要是出了事……」
謝硯頓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下去,「你讓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