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二人返回雅間,房門一闔,便將探究的目光一併隔絕在外。
姜晚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謝硯,眉尾微挑:「這位貴客,民女可是有婚約在身的人。
你三番五次當眾輕薄於我。這筆帳,是不是該算一算?」
謝硯聞言,目光微動:「抱歉。方才一時情不自禁。」話語裡卻聽不出絲毫歉意。
姜晚輕輕「哼」了一聲,走到榻邊坐下:「看來得跟相爺再約法三章才行。
否則往後動不動就『情不自禁』,我這婚約在身的人可吃不消......」
謝硯這會兒不想聽她再拿那門婚事說事兒。
於是,他沒等姜晚說完便走在她面前,直截了當問道:「那個婚約……殿下什麼時候取消?」
姜晚看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又提起這茬兒。
謝硯不依不饒地上前一步:「半年時間,半年時間夠不夠?半年之後......」
姜晚抬眼看他,謝硯目光沉沉地回望著她。
姜晚心裡莫名跳了一下,忽然有些忐忑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雅閣內的空氣仿佛靜了一瞬,謝硯正要再開口......
門外傳來幾下輕輕的叩門聲。
「篤、篤、篤。」不疾不徐。
接著是一個清越婉轉的聲音:「妾身林見微,冒昧打擾貴客清靜。」
姜晚收回視線,謝硯也側過身,隔著門板,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何事?」
門外的林見微等了一會兒,顯然沒料到門都沒開,怔了一下,卻很快定了神,重新掛上得體的笑意:「貴客莫怪。
不是妾身非要叨擾,是奉了蘭苑東家的命來傳句話。
東家仰慕貴客風采,想明日午時設個薄宴,請您過去,不知貴客肯不肯賞光?」
雅閣內,謝硯與姜晚飛快對視了一眼。
來了。
終於,魚要咬鉤了。
謝硯沒有多問,只淡淡應了句:「知道了。」
門外的林見微又是一怔。
她在風月場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權貴沒見過,還從沒遇到誰對「東家」的邀請如此輕描淡寫的。
畢竟這蘭苑的背景,在青州的人沒有不清楚的。
林見微心中的疑惑又深了幾分,但也只能福了福身:「是。那妾身就不打擾了,明日靜候貴客光臨。」
腳步聲漸漸遠去,廊道重歸安靜。
林見微回到展牧原那間僻靜小閣,將經過一五一十說了。
展牧原聽完,摸著下巴,眼中露出幾分意外:「連人都沒見著?」
他踱了兩步,沉吟道,「這位貴客,要麼是定力真夠硬的,要麼就是心裡裝著別的事,根本不在這些風月上頭。
看來明日這頓飯,得多留個心眼了。」
林見微垂著眼:「通判大人說的極是。妾身觀其言行,沉穩如山,深不可測。」
展牧原點了點頭,眼中算計之色更濃:「無妨。明日宴上自見分曉。」
「是。」
◇ ◇ ◇
次日日光透過窗紗,將雅閣內照得一片明亮。
姜晚坐在榻邊,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你猜,今日這頓飯,他們是打算用酒灌你,還是用美人惑你?」
謝硯正在整理袖口,聞言低笑了聲,頭也沒抬:「也許兩樣都備齊了。」
「那倒是妙極了。」姜晚彎了彎嘴角,「我們相爺又要有福嘍~」
許是有些不合時宜,昨日二人都默契地沒有繼續那個話題。
不多時,門外傳來叩門聲。
這回不是林見微,門外站著一名穿著體面的中年管事,身後跟著兩個小廝。
正是那日迎面而來的「王管事」。
「貴客安好。」王管事深深作揖,「東家已經在內園『停雲水榭』備好了茶點,專等貴客大駕。特命小的來給貴客帶路。」
總算來了。
謝硯這才起身,對王管事略一點頭:「有勞。」
謝硯牽起姜晚的手,跟著管事走出雅閣,穿過迴廊,往蘭苑深處那片從不對外人開放的內園走去。
穿過幾道垂花門,繞過幾處假山曲水,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三面臨水的水榭立在池畔,匾額上寫著「停雲水榭」四個行草。
水榭四面敞亮,垂著細密的竹簾,既遮陽通風又添了幾分雅致私密。
帶路的王管事在台階前停下,躬身道:「貴客,請。」
二人正要抬步上前,卻聽到王管事低聲提醒了句:「貴客小心~」
謝硯愣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牽著姜晚步入水榭。
水榭內陳設清雅,倒真有幾分文人雅士集會的味道。
遠遠瞧見,水榭里早已有人。
路先生坐在客位,對面正是那個「通判」展牧原。
主位上坐著一個老者,穿了一身赭色織金錦袍,頭戴玉冠,手持一柄紫檀木骨摺扇,儼然一副商賈派頭。
在他身側侍立著一名穿著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書生。
這人低眉順眼,不似尋常僕從,倒像是幕僚或智囊之流。
王管事快步上前,朝主位深深一揖:「東家,貴客到了。」
展牧原和路景行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老者也笑著迎上來兩步:「貴客大駕光臨,蓬蓽生輝!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路景行和展牧原在一旁含笑附和。
老者的目光飛快掃過謝硯,又落在他身旁的姜晚身上,眼裡掠過一絲意外。
顯然沒料到這位貴客來談這麼重要的事,居然還帶著那個「寵妾」。
但他城府極深,詫異之色一閃即逝,笑容未變。
寒暄了幾句,眾人重新落座。
謝硯坐了主客位,路景行陪坐次席。
姜晚則依著規矩,站到謝硯身後側方。
老者作為主人先開了口:「貴客莫怪。鄙人孟辭遠,是這小小蘭苑的東家。
前些時日因些瑣事在外遠遊,昨日方歸。
一聽說展先生提過有貴客到訪,便急著張羅這場見面。」
謝硯面具下微一頷首:「孟園主客氣。園中景致不俗,氣度恢弘。」
孟辭遠朗笑一聲,目光轉向路景行:「路先生,還未請教這位貴客是……?」
路景行側目看了謝硯一眼,見對方示意,便接口道:「孟園主,這位便是長風鏢局的江公子。」
孟辭遠眉梢微動:「哦?鄙人曾數次造訪長風鏢局,倒似乎不曾見過江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