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客安好,打擾了。」是陌生的聲音,「東家有要事相商,請貴客單獨移步一敘。」
謝硯與姜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慮。
「只我一人?」謝硯隔著門問道。
「是,東家吩咐,請貴客獨自前往。」來人的回答滴水不漏。
「此刻有些不便,煩請和陸園主說一聲,江某明日一早便告辭了。」
「請貴客莫要為難小的。東家說事關重大,務必請貴客過去一趟。」
謝硯的臉色沉了下來。
正要開口回絕,姜晚卻先一步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抬眼遞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了句:「去吧,切勿打草驚蛇。你只管去,我自有安排。」
謝硯垂眸看她,眉頭緊鎖。
姜晚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安心。
謝硯沉默了片刻,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路景行就在東間候著,遇事便喚他。」
姜晚點了點頭。
謝硯這才鬆了手,揚聲道了句「知道了」,拉開房門。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垂手立在門外:「貴客請隨我來。」
是雲韶舞那日大堂的中年管事。
謝硯跟著管事走進昏暗的迴廊,越走越是偏僻,最後停在一處獨立小院的月洞門前。
院中飄著淡淡的蘭香,竹影婆娑,與蘭苑別處的奢靡香艷之氣截然不同。
「貴客,請。」管事在院門前停下,躬了躬身,示意他自行進去。
謝硯心中疑竇叢生,卻也只能邁步而入。
他推開虛掩的門,一股清雅的蘭香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雅致,琴案書卷,香爐裊裊,倒像是個書香門第的閨房。
而坐在琴案旁、一身月白襦裙、正抬眼望來的,竟是林見微。
「貴客終於來了。」林見微起身盈盈一禮,「妾身冒昧,假借東家之名相邀,還望貴客恕罪。」
林見微請他?
謝硯腳步一頓,眸色驟然沉了下去。
他腦中飛快轉過數個念頭,方才路上的疑慮在此刻盡數串聯起來。
能調動陸知許身邊的人來設局,若無陸知許默許,她絕無此等能耐。
陸知許怕正是見了他席間對姜晚的「寵溺」,認準了他耽於聲色,才會安排這一出美人計來絆住他。
而真正的後手,必然落在獨自留在雅閣的姜晚身上。
謝硯幾乎是立刻便轉身奪門而出。
「貴客留步!」林見微搶先一步輕盈地擋在了門前。
她仰起臉,眼眶微紅,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委屈,「妾身……妾身只是想見見您。
那日在廳中一見,貴客的風姿讓妾身心折。
聽說貴客不日就要離去,心中實在捨不得,才出此下策求了管事幫忙把您請來……
只想跟您單獨說幾句話,也好留個念想……」
林見微此刻臉頰緋紅,我見猶憐。
若是換了旁人,見這樣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如此表白,少不得要心軟幾分。
可此刻謝硯心中只有焦灼與怒意。
他豈會看不出林見微眼底那點精明的算計?
什麼一見傾心,不過是見他身份尊貴,想攀附上來脫離這風月之地罷了。
「讓開。」謝硯此刻滿心都是姜晚的安危,哪有心思在這裡周旋?
林見微被他眼中的寒意嚇得心頭一顫:「貴客……就這般厭惡妾身麼?
妾身自知出身卑賤,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留個念想……
難道貴客連這點憐憫都不肯施捨?」
林見微說著伸出纖纖玉手,便要去拉謝硯的衣袖。
謝硯側身避開,心中的不耐已經燒到了頂點。
這女子怎麼如此難纏?
要不是顧忌此刻的身份,不能鬧大,他早就一把將她推開了。
◇ ◇ ◇
西邊雅閣。
房門緊閉,燭火被姜晚刻意吹熄了大半,只留角落一盞,光線昏蒙。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止一人,刻意放輕了,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姜晚屏息起身,無聲挪到門側暗處。
想不到來得這麼快?
姜晚袖中匕首已出鞘半寸,左手輕撥開藥囊封口。
門閂被輕輕撥動。
她握緊匕首,正要動手......
廊下卻忽然傳來王管事的聲音:「你們在此作甚?」
門外的動靜驟然一停。
片刻寂靜後,一個男聲慌張地說:「王、王管事……小的們奉展大人之命,來給西邊雅閣的娘子送些安神湯。」
「哦?」王管事語氣淡淡,「展大人倒是細心。不過此事東家已交給我處置。你們且退下,展大人那裡我自會去說。」
「這……」那聲音猶豫。
「怎麼,我的話不管用?」王管事聲音沉了一分。
「不敢不敢!」另一個聲音趕緊接口,「小的們這就退下,這就退下!」
慌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迴廊盡頭。
門外重歸寂靜。
姜晚扣著藥囊的手指微微鬆開,眉頭卻蹙了起來。
王管事?
他為何在此刻出現?
還恰好喝退了那些刺客?
「篤、篤、篤。」三下叩門。
門外王管事迅速掃了一眼走廊前後,確認無人,「殿下,是我。」
姜晚心頭一跳,竟是明城。
姜晚迅速收好藥囊與匕首,理了理衣裙,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確實是那位中年管事,但眉眼間神態已與方才截然不同。
姜晚側身讓他進來,隨即關上門。
明城來不及行禮,語速極快:「殿下。」
姜晚壓低聲音道:「我看到了你留下的暗號。」
明城點了點頭,顯然早已料到,徑直道:
「屬下三日前混入蘭苑,尋機打暈了真正的王管事,易容頂替潛伏在此。
方才無意間聽到展牧原指派殺手的密謀,故而出面喝退。殿下,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姜晚眉頭微蹙:「我若突然消失,豈不打草驚蛇?謝硯那邊……」
「殿下放心。」明城語氣篤定,「這些女子在他們眼中如玩物,不聽話的直接扔進河裡的屢見不鮮。
您只需隨屬下悄悄離開,後續之事屬下自有計較。」
「其他人呢?」
「已在岸邊等候信號,殿下出去自有人接應。」
姜晚略一沉吟,果斷點頭:「好,咱們便分頭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