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行心下已瞭然,林見微怕是已經說了什麼。
路景行微微躬身:「大公子這話,小人愚鈍,不明白。」
「不必裝糊塗。」陸知許冷聲道,「你引薦的那位長風鏢局少東家,是假的。」
陸知許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路先生,這些年我陸家待你不薄,你就是這般回報我的?」
路景行神色平靜:「大公子,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
陸知許眼底殺意漸濃:「還在我面前演戲?
林姑娘已經告發,那人是當年舊案的罪臣餘孽顧硯,冒充鏢局少主與我交易。
事到如今,你敢說你不知情?」
路景行心頭一緊。
他雖不清楚「顧硯」二字意味著什麼,但陸知許眼中那股狠厲殺意,卻是實打實的。
此人怕是不會輕易放過相爺。
眼下硬頂無異於自尋死路,可若露出半點慌亂,更是正中下懷。
路景行垂眸斂住神色,一個念頭漸漸成形:把水攪渾。
只要能讓陸知許相信「此事存疑」,便能多拖一刻。
多一刻,那邊就多一分安穩。
「大公子不可只聽一面之詞。」路景行不慌不忙,「當初全程對接的,確實是長風鏢局的少東家。
若您認定他身份作假,不如將人尋回,三方當面對質,是非自有分曉。」
陸知許沉聲逼問:「你還在糊弄我!林姑娘說了,人已被你救走,你刻意包庇罪臣餘孽!」
路景行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大公子明鑑,小人今夜確實外出尋人。
本是想找江衡公子核對細節,並未見到任何人。
反倒撞見林姑娘神色慌張地從僻靜小院跑出來,當時便覺得不對勁。」
路景行轉頭看向林見微,語氣平和,「想來是林姑娘私自邀約貴客,差事沒辦好沒法交差。
又因心生執念被拒,這才捏造說辭栽贓於我,只為自保脫罪。」
林見微臉色瞬間煞白:「我沒有!我說的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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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篤定告發,一人從容辯駁,各執一詞,廳內氣氛越發緊繃。
陸知許冷眼瞧著路景行,心下暗自思量:此人跟在他身邊多年。
經手的差事從沒出過差錯,行事一向穩妥周全。
若說他蓄意引薦罪臣之後欺上瞞下,實在不像他的做派。
可林見微敢當面指認,也不像是空口無憑。
兩下權衡,陸知許一時竟也難斷真假。
但他本就多疑,也最討厭在這種事上耗費心神。
他冷眼旁觀片刻,耐心終於耗盡,淡淡開口:「既然真假難辨,那就上些手段。」
陸知許抬手示意兩側侍衛,「我倒要看看,你們二人誰真誰假。」
緊接著他又傳令,「全域加緊搜查,仔細排查每一處角落,務必找到江衡的下落!」
整座蘭苑已經盡數封鎖,內外通路斷絕,無人能悄悄脫身。
暗處,明城帶著渾身無力的謝硯,順利回到了自己的管事居所。
這處院落是他頂替身份後常住的地方,尋常下人不敢隨意窺探。
屋內角落藏著一間隱秘隔間。
是真正的王管事從前私藏貴重物品的密室,尋常搜查根本無從察覺。
明城小心翼翼將謝硯安置在隔間軟墊上,仔細掩好暗門,確認沒有破綻。
隨後移步窗邊,取出暗藏的信號煙火,指尖一捻。
一抹極淡的微光升空,轉瞬消融在夜色中,悄悄向外圍接應的人傳遞了訊號。
做完這一切,明城沒有留在密室。
想到路景行獨自去了主廳,凶多吉少,明城咬了咬牙,借著夜色潛回主廳附近,隱在暗處靜觀其變。
主廳之內,肅殺之氣鋪天蓋地。
林見微剛被用了夾刑,十指血肉模糊,身子被侍衛牢牢按住,卻依舊咬緊牙關,一口咬死自己所言屬實。
路景行也被用過一輪刑了,衣衫下隱隱透出血痕,卻仍站得筆直。
他嘴角的血跡都沒顧上擦:「小人從未隱瞞包庇,大公子若不信,儘管查證便是。」
展牧原盯著他,做最後的威逼:「路先生,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說出顧硯的藏身之處,過往之事一概不究,大公子依舊會重用你。」
路景行垂眸佇立,閉口不言,沒有半分妥協。
「好。」展牧原眼底最後一絲耐心徹底消散,冷聲下令,「動手。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人先搜出顧硯!」
護衛領命,跨步上前,抬手就要對路景行落下重刑。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驟然從旁側疾掠而出。
正是明城偽裝的王管事。
眾人大吃一驚:這王管事往日裡謙卑恭順,此刻卻像換了一個人,身手利落凌厲,與平日的唯唯諾諾判若兩人。
滿堂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王管事」已跨步上前,瞬間扼住陸知許的脖頸,將人牢牢控制在原地!
變故突如其來,滿堂侍衛譁然,紛紛拔刀出鞘,卻因東家被擒投鼠忌器,沒人敢貿然動手。
燈火搖曳,刀光映影。
方才緊繃的主廳局勢,頃刻間徹底逆轉。
明城手臂死死扣著陸知許的脖頸,不給對方絲毫掙扎餘地:「讓開水路,備一艘小船,放我們離開蘭苑。不然,大公子今日性命難保。」
一眾侍衛持刀圍堵在四周,人人神色緊繃,進退兩難。
明城心底原本篤定:陸知許是陸家嫡長子,對方無論如何都會投鼠忌器。
可下一秒,他便察覺到異樣。
始終面色沉靜的展牧原眸光微動,飛快地評估了一下形勢。
面前這人身手矯健,蘭苑的護衛投鼠忌器根本攔不住他。
一旦讓他帶著人衝出去,蘭苑暗地裡那些勾當便會徹底敗露。
到時候不僅陸知許,連他自己也活不了。
這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展牧原眼底的猶豫便散了,緩緩抬起了手。
僅僅一個手勢,圍立廳內的所有私兵瞬間繃緊身姿,刀刃齊齊出鞘。
明城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他萬沒想到,展牧原竟全然不顧陸知許的生死。
究竟是什麼,給了展牧原這般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