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許脖頸受制,呼吸微促。
見展牧原竟敢不顧他的安危執意動手,眼底瞬間翻湧起慍怒:「展牧原,你做什麼?我尚且在此,誰敢擅動?」
展牧原面色不改,垂眸微微躬身,並無半分愧色:「大公子,對不住了。」
他決絕道,「屬下奉命行事。上峰早有死令:蘭苑若局勢失控,場內所有人,不論是誰,一律格殺。」
這話落地,滿廳瞬間死寂。
眾人瞬間明白,能越過陸家大公子直接壓下死令的上峰,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漕運指揮使,陸守正。
一股寒意順著陸知許脊背蔓延全身。
他從未料到,父親早已在蘭苑布下死局,哪怕是自己這個陸家嫡子,也隨時可以被捨棄。
然而形勢卻容不得他自憐自棄。
四周私兵已然得令,齊齊提刀朝著明城圍殺而去,招招狠厲,不留餘地。
明城心頭一凜。
挾持陸知許的計策已然失效,展牧原根本不受人質掣肘。
再攥著陸知許只會白白拖累自己,連帶著路景行一同葬身在此。
電光火石之間,明城果斷鬆手棄了人質,身形疾退,反手將毫無還手之力的路景行死死護在身後。
自此再無牽絆,明城一邊抬手凌厲反擊周遭撲來的刀兵,一邊飛速掃視整座廳堂盤算脫身之法。
卸去人質束縛後,明城招式愈發乾脆狠絕,頃刻便擊飛數柄長刀。
單人戰力盡數迸發,尋常護衛根本近不得他身。
可蘭苑私兵人數實在太多,輪番合圍,攻勢連綿不絕。
明城牢牢將路景行護在防禦圈內,步步退守,一邊應對四面八方的猛攻,一邊思忖。
水路本是唯一退路。
可如今整座蘭苑盡數封鎖,出入口皆有重兵把守,想帶著路景行強行突圍難如登天。
更別說暗處密室里還有藥性未消的謝硯,根本無法自主行動,更不能被棄在此處。
心念電轉間,明城瞬間定下計策:如今別無他法,只能盡全力拖延。
求援信號方才已然送出,眼下唯一的生機就是死守僵持,靜待外圍援軍趕至接應。
倉促纏鬥之間,一柄寒刃趁隙突襲,角度刁鑽,狠狠劃開他肩頭衣料。
鮮血瞬間浸透布料,順著小臂緩緩流下,劇痛竄遍四肢百骸,扯得他身形微微一晃。
但明城牙關緊咬,硬生生壓下翻湧的劇痛,身形未退半步。
眼底殺伐之氣只增不減,一邊死死扛住輪番攻勢,一邊沉下心神拖延時間,靜靜等候援軍到來。
◇ ◇ ◇
小舟穩穩靠岸,船板觸地時輕輕一震。
姜晚抬腳落地,一路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了幾分。
她迅速掃過岸邊暗影:數道身影整齊靜立,是觀瀾閣的暗衛,早已在此候命。
姜晚站在岸邊深吸一口氣,夜風裹著江水腥氣灌入肺腑。
她回頭望了一眼來路,蘭苑的燈火已經遠得只剩一點模糊的光暈。
謝硯此刻正獨自困在那片浮華之下,她必須趕在局勢徹底翻轉之前,把該做的事做完。
證據既已齊全,很快便是收網之時。
姜晚翻身上馬,帶著幾名近身暗衛直奔北境軍糧秣大營。
夜風獵獵揚起衣袍,急促的馬蹄踏碎夜色,一路不敢停歇。
糧秣大營,是他們早就議定的後手。
這一路上的刺殺探查都有軍中的影子。
怕是陸守正在青州盤踞多年,明面上掌控漕運,暗地裡卻與駐軍將領勾連甚深。
一旦蘭苑那邊動起手來,陸守正極有可能調動軍中勢力反撲。
更何況陸家還有豢養的私兵,絕不能讓二者形成合力。
姜晚必須在局勢撕破之前搶先一步控制大營,拔掉陸家安插在軍中的耳目,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只有這樣,謝硯在蘭苑那邊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抵達營門時,值守兵卒舉戈攔路。
姜晚翻身下馬,抬手亮出腰間金牌:「御賜金牌在此,立刻開營,召集所有將領前來聽令!」
士卒不敢怠慢,連忙上報。
營中主事官員聞訊趕來,接過金牌反覆核驗暗記,確認無誤後在場將領齊齊肅立行禮。
姜晚心知局勢緊迫,沉聲下令:「傳我號令,北境軍糧秣大營全體駐守兵士,立刻在校場集合,整裝待命!」
正當此時,一名將領越眾而出,抱拳問道:「敢問姑娘尊姓大名?深夜調兵,可有朝廷正式文書?」
姜晚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趙總旗,戍守青州七年,前年升任都尉,曾領兵擊退北境流寇。
我既持御賜金牌而來,便無需再向你交代身份。」
趙總旗一怔。
對方竟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姓名履歷,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目光掃過姜晚身後那些氣息沉斂、站位嚴整的暗衛,心中暗凜:這等護衛絕非尋常人家能養得起。
雖仍心存疑慮,卻也看出眼前女子來頭不小,趙總旗不敢貿然得罪,只得側身讓開,恭敬退到一旁。
全軍很快集結完畢,列陣森然靜候指令。
營中將士列隊而立,目光卻紛紛投向陣前那道陌生的女子身影。
深更半夜,一個從未見過的年輕女子手持御賜金牌,闖入大營下令全軍集合。
莫說普通兵卒,便是那些征戰多年的將領,心中也不免暗自嘀咕。
有人猜測是朝廷來了密使,有人疑心宮中出了變故,也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她究竟要唱哪一齣戲。
竊竊私語如暗流涌動,卻被甲葉摩擦的細碎聲響掩蓋,無人敢大聲議論。
姜晚不動聲色,將這些或驚疑、或試探、或戒備的目光盡收眼底。
她心裡清楚,此刻多說無益,唯有雷霆手段才能鎮住場面。
姜晚目光掃過陣前一眾將領,一眼鎖定了站在最前排的參將:「張參將,出列。」
張參將身形一愣,硬著頭皮跨步走出,強裝鎮定:「姑娘有何吩咐?」
姜晚直視他,沒有鋪墊,當眾揭穿:「你駐守青州五年。
私下常與漕運陸家往來,收受銀錢為陸家暗中遮掩事端。我說的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