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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把行轅設在漕運指揮使衙門?

2026-09-15 18:07:10 作者: 關山渡

  杜敬亭登時站起身,茶水順著袖口往下滴。

  他立在堂中愣了片刻,心裡那道弦早已繃了多日,此刻終於斷了。

  入夜前他還在想,右相若真來青州,總該先遞個公文,讓人有個準備。

  可萬萬沒想到就這樣忽然現身,打了滿城官吏一個措手不及。

  杜敬亭慌忙催人備馬,帶著一眾屬官往城門趕,一路上心越來越沉。

  右相辦案什麼手段,朝野上下誰不清楚?

  兩個月連拔兩個三品大員,鐵血手腕,那是人盡皆知的事。

  他杜敬亭雖算不上貪官污吏,可右相若真要查起來,誰能經得起?

  到了城門,遠遠望見謝硯的儀仗。

  旌旗開路、甲士列陣,整支隊伍透著股不動聲色的壓迫感,堂而皇之地碾過青州正門。

  杜敬亭快走幾步上前,躬身行禮,滿口客氣:「相爺遠道而來。

  下官府衙寬敞,食宿辦公都方便,下官這就把主院騰出來。

  相爺儘管住下,一應事務下官親自操持......」

  謝硯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動聲色。

  杜敬亭此人做官圓滑世故,三年來繞著漕運的渾水走,雖不至於同流合污,但到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樣的人不算惡吏卻也算不得清官,恰恰是官場裡最難纏的那種。

  「杜大人客氣了。」謝硯面色客氣,「此番本相已有去處。」

  杜敬亭還想再勸,可謝硯那句話落得乾脆,再無商量的餘地。

  他跟在隊伍後面一路陪同到了去處,待看清地方,後背一層涼意緩緩爬上來。

  右相這是要把行轅設在漕運指揮使衙門?

  馬車在衙門前停穩,杜敬亭抬眼見整座漕運衙門已被重兵圍守,兵甲列陣、刀槍林立。

  他心下一凜,悄悄側頭問隨行的謝七:「謝大人,這是……」

  謝七面色如常:「御史中丞韓大人昨夜遇刺,此後便再不敢大意朝廷重臣的安全。

  入城之前便已吩咐設下重兵警戒,不過杜大人放心,公務往來並不受限。」

  杜敬亭點點頭,可目光掃過那些甲士的站位,心下又是一沉。

  封鎖的並非衙門正門通道,而是庫房、帳房與後院的去向。

  防刺客用得著堵死這些地方麼?

  杜敬亭眼皮跳了跳,把這話咽回肚子裡,權當自己什麼也沒看出來。

  衙門內大小官吏早已得了消息,三三兩兩立在廊下。

  無人敢隨意走動言語,一派風雨欲來的壓抑景象。

  

  漕運指揮使陸守正則是一身規整官袍,親自立在衙門前,看不出半分慌亂。

  見謝硯車馬儀仗行至門前,當即上前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謝硯微微抬手從容還禮。

  陸守正抬眸起身,面上禮數周全,話語裡卻藏著幾分試探:「右相大人親臨青州,按道理下官理應親赴城門遠迎。

  只是右相入城之前既無公文知會,下官連個準備的時間都沒有,倉促之間未能遠迎,還望右相恕罪。」

  他這話看似自責,實則句句帶刺。

  既是埋怨謝硯不按章程辦事,又在暗示對方有意瞞著進城。

  謝硯神色淡然,半點不接對方的暗刺:「本相奉旨巡查,沿途行程素來不定。

  未曾提前知會地方,是為免去接來送往的虛禮,也是怕給地方添麻煩。

  陸大人身在衙門各司其職,便是盡了本分,何來恕罪一說?」

  陸守正被這番話堵得不軟不硬,面上笑意不改,眼底卻暗了暗,又抬眸笑道:「下官早聞右相大人此番巡視漕務。

  一路從北到南走了不少地方。青州能得右相親臨,倒是下官的榮光。」

  謝硯微微頷首,神色平和:「陸大人過譽。本相此行不過例行差事。

  倒是青州這邊漕運體量大、事務雜,本相翻了幾卷舊檔,有些細節想當面與陸大人核實核實。」

  謝硯說得輕描淡寫,把自己的來意擺在了檯面上。


  陸守正聽得分明,面上笑意紋絲不亂,順勢接話:「右相辛苦。

  下官在漕運上待得久了,深知這攤子事千頭萬緒。

  有些陳年舊帳連下官自己翻起來都頭疼。

  若有不明之處,右相只管調閱,下官這邊全力配合。」

  他這話應得敞亮,謝硯淡淡勾唇,目光落在他臉上:「陸大人果然公忠體國。

  既如此,本相把行轅設在這漕運衙門大堂上,就近調閱案卷。

  省得兩頭跑,也方便隨時向陸大人請教。陸大人不介意吧?」

  周遭空氣靜了一瞬。

  陸守正心頭一凜,瞬間洞悉對方用意。

  謝硯這是要把他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他連騰挪的餘地都沒有。

  可當著滿衙門屬官的面,他又豈能推拒?

  強壓心底波瀾,陸守正躬身恭敬回話:「右相願意把行轅設在下官這兒,那是信得過下官。

  下官求之不得,豈有異議?衙門上下,右相隨意調遣便是。」

  謝硯微微頷首:「那便有勞陸大人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陸守正臉上停了一瞬,補了一句,「既無要事,本相不會打擾陸大人。

  公務繁忙,陸大人自去忙便是。」

  說罷拾級而上,再未回頭。

  陸守正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一步步邁入漕運衙門的大門。

  「去通知家裡,做好準備。」陸守正對身邊心腹吩咐道。

  「是。」

  ◇ ◇ ◇

  謝硯步入大堂,衣角拂過門檻,那股宰輔氣度便自然而然地鋪展開來。

  他掃了一眼堂內陳設,徑直在主位落座,目光落在隨後的謝七身上:「東西都帶齊了?」

  謝七將一摞摞證據分門別類攤開在案前:「相爺,人證物證齊備,涉案人員已分開關押,隨時可以升堂。」

  兩側侍衛鐵甲森森、屏息佇立,滿堂靜得針落可聞。

  謝硯微微頷首。

  去年曾有人舉報,陸守正為了自保,隨意推了一名官員頂下所有罪名草草結案。

  陸家在青州經營數代,若不能一錘定音,打草驚蛇之後反而後患無窮。

  謝硯抬眼看向謝七:「蘭苑那條線,證據收得如何了?」

  「王管事先前已向明城招了供,畫押的供詞也在這裡。」謝七從卷宗中抽出一份遞上。

  謝硯接過供詞掃了一眼:「提王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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