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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死無對證

2026-09-15 18:07:30 作者: 關山渡

  陸守正雙腿一軟,竟直直向後倒去,身旁隨從慌忙扶住。

  掐人中、餵清水,折騰了好一陣子,他才緩緩睜開眼。

  周遭的吏員和侍衛都噤了聲。

  謝硯負手站在一旁,也不催促,只靜靜等著。

  直到陸守正的喘息聲漸漸平復了些,被人扶著坐起身來。

  陸守正老淚縱橫地開了口:「犬子……犬子犯下錯事,乃是下官教子無方。

  如今突遭變故,白髮人送黑髮人……下官心中實在……實在悲慟難當……」

  謝硯看著陸守正那雙淌著淚的眼睛,面上並無波瀾,冷冷地問了一句:「陸大人,大公子尚未定罪。

  你方才開口便是『犯下錯事』,看來,你知道他所犯何事?」

  陸守正張了張嘴,似是沒想到謝硯會問出這句話來。

  他愣了一息之後連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這個混帳東西,平日裡就到處惹是生非,下官勸了多少回都不聽。

  右相抓了他,一定是他自身有罪在身,下官……」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又抹了一把淚,「所幸右相大人無事,不然下官更是難辭其咎啊。」

  謝硯站在原地,看著陸守正那張涕泗橫流的臉,心裡冷笑了一聲。

  方才那一昏、這一哭,當真是悲慟欲絕啊~

  一番話說下來,倒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陸大人,」謝硯慢聲問道,「不怪罪我?」

  

  「逆子犯錯,」陸守正抬眼,淚痕未乾,「自有天收他。」

  謝硯心裡那點冷笑終於漫到眼底。

  竟連親生兒子的死活也能拿來作筏。

  謝硯面上沉痛地嘆了口氣,語氣帶上了幾分愧怍:「陸大人當真是明辨是非。

  陸大人請節哀順變,事已至此,本相責無旁貸。

  奉旨巡查漕運,卻遇到如此變故,回京之後少不得要被陛下訓斥。

  如今人證物證盡毀,本相這趟差事辦成這樣,也沒有顏面在青州待下去。」

  謝硯頓了頓,目光掃過廢墟,「好在青州漕運並無大事,稍有錯漏也不影響大局。

  不然本相怕是要辜負皇恩了。」

  陸守正聞言,連忙接話,像是在搶著表明立場:「右相言重了!

  滿朝誰不知道陛下對右相信任有加。

  此番變故突生,乃是意外,想來陛下也會理解。

  下官稍後便上折為右相解釋,絕不讓右相受了委屈。」

  謝硯微微頷首,面上露出一絲鬆動:「既如此,便多謝陸大人了。」

  謝硯抬眼看了看天色,像是在估算時辰。

  「本相今日下午便啟程回京,青州這邊,後續收尾還需陸大人多費心。」

  陸守正連連點頭,躬身拱手:「右相放心,下官必定全力善後,絕不讓朝廷憂心。」

  兩人對視一瞬,各懷心事地站在這片灰燼之上。

  謝硯沒有再說話,轉身邁過門檻,謝七緊跟在身後。

  待走出院門,謝七問了一句:「相爺,當真就這樣走了?」

  謝硯腳步一步未停。

  ◇ ◇ ◇

  當日下午,右相行轅便收拾妥當。

  青州官場的大小官員從四面八方趕來相送,門前車馬攢動。

  人聲雖壓著卻藏不住那股如釋重負的輕快。

  這個閻王爺總算要走了。

  不少人湊在一起低聲私語.....

  右相這趟在青州吃了這麼大個虧,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頓折騰。

  好在陛下吩咐的差事沒辦好,右相回京怕是要先上奏摺自省。

  等自省完了,青州諸事早已煙消雲散。

  於是送行的隊伍里,人人面上都帶著恭敬,眼底卻掩不住那點慶幸。

  謝硯在眾人的恭送中踏上車駕,簾幕落下,車隊緩緩駛出城門。

  一路往碼頭方向而去,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當天晚上,陸守正獨自坐在漕運衙門的後堂,一盞孤燈照著滿室寂靜。

  不多時,派出去的人回來復命,低聲道:「大人,右相行轅確實走了。

  出了城後直奔碼頭,坐船離岸。屬下親眼看著船駛出江面,絕無差錯。」

  陸守正沉默了片刻,捻著指間的玉扳指緩緩轉動,半晌才陰惻惻地開口:

  「繼續看好碼頭、城門,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那人正準備應聲退下。

  「慢著。」陸守正叫住他,「告訴王掌柜,永昌那幾家商行的貨,三日之內,必須清乾淨。」

  那人一點頭,轉身消失在門外。

  陸守正獨自坐了一會兒,起身回了陸府。

  陸府如今滿目素縞。

  白燈籠高懸,門楣上掛著喪幡,夜風一吹便簌簌作響。

  因著大公子的意外離世,府中上下披麻戴孝,哭聲斷續不絕。

  陸守正遣退了所有下人,獨自走進靈堂。

  靈堂里燭火幽微,正中停著一具棺木。

  棺蓋未合,裡面躺著的焦黑遺體早已面目全非。

  陸守正站在棺前,低頭看著那具遺體,沉默了很久。

  燭火跳了一下,他忽然開口,像是對著棺中人說,又像是對著自己說:「知許,昨夜那把火,你不能怪爹。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小心,被人抓住了把柄,又受不住苦招了供。」

  陸守正手指撫過棺沿,「冤有頭債有主,爹替你記下了。

  爹早晚會替你報仇,讓謝硯為你償命。

  害我陸家後繼無人,他謝硯也斷不會好過。」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消散在空曠的靈堂里。

  此後一連三日,相安無事。

  陸守正因大公子的離世「悲痛萬分」,府中素縞不除,每日哭靈不斷,青州上下無不感慨陸大人父子情深。

  三日之後,大公子出殯。

  青州但凡有點臉面的人物都來送行,白幡如林,哀樂低回,免不了又是一場人情世故。

  連漕幫也不得不奉上千兩銀票。

  只不過原來這些事都是路景行打理,如今他不在,沈老幫主不得不親自出來坐鎮。

  沈醉年事已高,拄著拐杖站在送葬隊伍末尾,沈清揚陪在一旁。

  陸守正一身孝服立於棺前,接受眾人致哀,目光偶爾掠過沈醉祖孫二人,眼底寒光一閃即逝。

  當天晚上,漕幫基地忽然被重兵團團圍住。

  火把通明,鐵甲錚鳴,將整片江岸照得亮如白晝。

  漕運指揮使陸守正,一身玄色官袍立在火光最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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