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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思卿如故

2026-09-15 18:08:50 作者: 關山渡

  青州漕運衙門正堂,燈火徹夜未熄。

  謝硯埋首伏案,面前帳冊堆疊如山。

  主犯陸守正雖已落網,御林軍抄了陸家、封數處私倉,連帶漕運上下數名核心官員一併革職拿辦。

  該抄家者抄家,該流放者流放。

  然而帳冊一合,數目卻對不上。

  依陸知許與展牧原供述,這些年經手的銀錢,除卻上下打點、層層盤剝之外,理應有相當可觀的一筆留存。

  可抄沒所得,與帳面相去甚遠。

  那筆銀錢仿佛憑空消散,無人說得清去向。

  便是韓璋這般於帳目素有精研的老臣,也只能連連搖頭。

  謝硯放下手中的筆,目光落在帳冊上最後一行數字上,微微眯起了眼。

  帳物尚在其次,漕運體系盤根錯節。

  上通京城、下接州縣,每個環節都有大大小小的利益捆在一處。

  總不能把全部官員都換了,那樣整個漕運便要徹底停擺。

  更何況,漕運指揮使的位置一空,京城那邊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各方勢力明里暗裡遞話的,甚至直接派人來青州「拜會」的,幾日內便來了好幾撥。

  謝硯遠在青州都能嗅到那股爭搶的腥味,更不必說朝堂之上已快吵翻了天。

  幸虧他當初把漕運分成四段,分別交由四人負責。

  其中兩人前段時間因大批漕船未能及時入閘被他罰了,停俸戴罪管事。

  如今看來,這一步棋倒是走對了。

  至少在新的指揮使定下來之前,漕運不至於完全癱瘓。

  謝硯合上帳冊,身子往後一靠,闔了闔眼。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跟著叩門聲響起。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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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七推門入內,雙手捧著一隻小巧信筒,躬身稟道:「爺,京城來的密信。」

  謝硯睜開眼,目光在那信筒上停了一瞬,伸手接了過來。

  拆開封口,抽出裡面薄薄一張信箋——是謝二。

  信中先稟了京中幾樁要務:趙家上了摺子推薦新任漕運指揮使,卻被陛下壓了下來。

  而後筆鋒一轉,添了一句:「李琛回京,於太尉壽宴後親贈長公主一物,殿下收下了。」

  謝硯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才將信箋輕輕擱在案上,身子向後靠回椅背。

  「呵。」

  一聲嗤笑,從喉嚨里逸出來。

  自己的心思,已經這麼明顯了麼?

  連遠在京城的謝二都要專門寫信來稟報這等細枝末節的事。

  謝硯垂下眼,指尖搭在信箋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那麼,她呢?

  李琛送的,她居然收下了。

  謝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心底那股陰暗的控制欲又開始蠢蠢欲動。

  不過幾日未顧上去信,有人便要趁機登堂入室了嗎?

  還是那個名正言順的准未婚夫?

  自己成了什麼?

  是面首?是外寵?還是……

  謝硯重新坐直了,攤開一張空白信箋,提筆蘸墨,落筆寫下「思卿如故」四字。

  看著那字,卻覺太過直白,失了分寸,便撕了。

  又另攤一張,沉吟片刻,寫下「卿心何屬」四字。

  端詳半晌,仍覺不妥,自己這般試探又有何用?

  於是揉作一團又扔了。

  最終落筆改為:「一切如常。」

  擱筆,折好信箋,封上火漆。

  「來人。」

  謝七應聲而入。

  「傳回長公主府。」


  謝七接過來,正要轉身出門,謝硯又叫住了他:「去把韓中丞請來,我要看新的漕運分段統籌細則。」

  謝七腳步一頓,想勸一句夜深了相爺該歇息。

  可看著近來謝硯不眠不休的架勢,終是把話咽了回去。

  謝七心裡明白,相爺是想儘早回京,只苦於漕運瑣事脫不開身,才想儘快捋順一切。

  終究是右相肩上那份擔子,壓過了歸京的迫切。

  謝七退下後,謝硯重新翻開帳冊,可那些數字仿佛隔了一層水霧,怎麼也看不真切。

  心不靜啊!

  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謝硯索性合上帳冊,閉目等著。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堂外便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長吁短嘆。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韓璋頂著一臉苦相走了進來,朝謝硯拱了拱手,開口就是叫苦連天:

  「我說右相大人,您比在京城還能折騰。這都什麼時辰了,還讓不讓人歇息了?」

  這些天謝硯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使,韓璋心裡門兒清。

  不就是歸心似箭麼!

  謝硯抬了抬眼,語氣平淡:「看完便歇。」

  韓璋一屁股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案上已經備好的茶盞灌了一口:「昨兒您也是這麼說的。」

  謝硯:「下不為例。」

  韓璋毫不客氣地接道:「前兒您也是這麼說的。」

  謝硯:「……」

  他辨不過御史,索性不接這話茬,只將手邊那份新的草案推了過去:「先看這個。」

  韓璋雖然嘴上叫苦,但目光一落在文書上,整個人便立刻換了副神態。

  兩人這一議,便又是一整夜。

  待所有條目逐一敲定,最終落筆成文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透出青蒙蒙的光。

  一夜秋露凝在庭前梧桐葉上,被漸亮的天光映得瑩潤剔透。

  韓璋伸了個懶腰,正要起身告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角。

  那裡擱著一隻拆開的信筒,封皮上隱約可見京城的印記。

  韓璋腳步一頓,回頭看謝硯:「衍之,是否京中有變?」

  謝硯正收拾桌上的文書,聞言動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聲:「是有些變化。」

  但謝硯不再往下說了,只將那份改好的細則收進匣中,抬了抬下巴,「你去吧,下午我們再核一遍。」

  韓璋識趣地沒再追問,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邊,韓璋又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宮裡傳來消息,說長公主的婚事已經籌備起來了。」

  謝硯正在整理書冊的手頓住了。

  他整個人像被那句話釘在了原地,半晌沒有動作。

  韓璋的侄女在宮中任女官,這消息想必是準確的了。

  「……知道了。」謝硯如常開口。

  可韓璋卻覺出不對勁來。

  他回頭多看了一眼,見謝硯垂著眼,神色倒還算平靜。

  可周身那股氣場,分明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字。

  韓璋心裡咯噔一下,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嘴了。

  韓中丞不敢再多說話,只拱了拱手,轉身匆匆走了。

  門在身後合上。

  堂中驟然安靜下來。

  謝硯心中一凜:她這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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