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正是李琛頭一回見面時送的那把。
她將匕首在掌間漫不經心地轉了個向,慢悠悠地開了口:
「穆姑娘,這可是你表兄送的呢。你猜猜,他是喜歡我,還是不喜歡我呢?」
姜晚又抬了抬下巴,朝圍獵的方向努了努:「李小將軍方才還說要贏了今日的彩頭送我。
你自幼認識你表兄,他可曾送過你什麼東西?」
姜晚歪了歪頭,目光在穆蘭清臉上慢慢掃過,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莫非沒有?……難道是覺得你長得不好看?」
這話說得扎心。
姜晚的容貌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眉眼昳麗,骨相穠秀。
便是隨意往哪兒一站,都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她若說誰不好看,那人便也只能生生受著。
穆蘭清生得也算清麗可人,斷然不像姜晚說的那般不堪。
可這話偏偏從姜晚嘴裡說出來,端的是不給人留半點情面。
穆蘭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便先湧上了頭。
她忽然揚手,一巴掌便朝姜晚臉上甩了過來。
姜晚眸色一凝,左手穩穩地接住了她的手腕,反手一擰,將穆蘭清的胳膊別在她自己身後。
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連帶著穆蘭清整個人都被這股力道帶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幾乎要跪倒在地。
姜晚另一隻手還握著那把匕首,順勢往穆蘭清臉側一遞,刀尖貼著她的頰面,晃得人心驚。
穆蘭清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僵住連氣都不敢喘了。
她瞪大了眼睛望著姜晚,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只當這位長公主是個嬌生慣養的廢物。
平日裡連多走幾步路都不願意,誰承想她手上竟有這樣的功夫。
穆蘭清後知後覺地出了一身冷汗,方才的囂張氣焰半點不剩。
姜晚收了笑意,聲音冷了下來:「穆姑娘,看在寧遠侯的份上,今日本宮容你最後一次。
你對我言語不遜,我可以不計較。
攛掇李瑾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否則,你方才動手的那一刻,就已經沒命了。
可本宮也不是全然沒脾氣的,你若再犯,就別怪本宮不憐香惜玉了。」
姜晚此番話語自有一股威壓。
穆蘭清被她扣著動彈不得,好半天才從嗓子眼兒里憋出一句:「你……你之前都是裝的……
我……我要去跟表兄說。「
姜晚鬆了手,退開半步,神色閒閒:「請便。」
穆蘭清得了自由,再不敢多留,踉蹌著爬上棗紅馬,撥轉馬頭揮鞭便走。
姜晚獨自立在原處,臉上的笑意漸漸褪盡了。
她握著韁繩安靜了片刻,忽然氣呼呼地嘟囔了一句:「哼,竟敢說我是老姑娘。」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楓林深處傳來一聲輕笑。
姜晚眸光驟然凌厲,猛地轉頭看向那片枝葉掩映的方向,喝道:「誰?」
話音未落,楓林深處便重新歸於沉寂。
姜晚等了片刻,那處再無動靜。
她握著匕首的手沒有鬆開,腳下的步子卻慢慢邁了出去。
姜晚屏住呼吸,在樹叢前站定,匕首握在掌心,刀尖朝前,猛地撥開枝葉刺了過去。
手腕卻被人輕輕一握,順勢一拉,一股力道將她整個人帶了過去,跌進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姜晚心頭一凜,手肘立刻向後撞去,卻被那人輕而易舉地卸了力道。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松柏香味淡淡地漫進鼻息里。
姜晚還沒來得及分辨,頭頂便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這就是李琛送你的禮物?」
姜晚的動作頓住了。
她猛地抬頭,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謝硯。
那張臉近在咫尺,眉眼依舊,風塵僕僕的痕跡還沒來得及洗去。
謝硯垂著眼看她,視線慢慢移回她的臉上。
姜晚那口剛壓下去的煩躁一下子又頂了上來。
她掙開他的懷抱,退後半步,冷笑道:「這麼久了,相爺這偷聽偷看的毛病還沒改嗎?」
話音未落,姜晚手腕一翻,匕首劃了道弧線便朝謝硯身上招呼了過去。
謝硯卻像是早有預料,一手奪過匕首背到身後,一手抬起來輕描淡寫地格住她的攻勢。
姜晚不服氣,又是一掌劈過去。
謝硯側身一避,掌風擦著他的衣襟掠過。
他順勢一翻手腕,將姜晚的力道卸了個乾淨。
兩個人便在楓林間的空地上你來我往地過了幾招。
姜晚招式凌厲,謝硯卻始終從容,一擋一撥之間,像是陪著她玩鬧罷了。
打了一會兒,姜晚心裡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大半。
她察覺到謝硯始終沒有主動進攻,倒像個大人哄著孩子撒氣似的。
姜晚忽然覺得再打下去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哼了一聲,手腕一收,轉身便走。
可步子還沒邁出去,胳膊便被人一把拽住了。
謝硯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順勢一拉,姜晚整個人又被帶進了他懷裡。
這一次他箍得緊,手臂環過她的腰際,將她穩穩地鎖在身前。
姜晚掙了兩下沒掙開,那股子勁兒便泄了,索性由著他去了。
不與蠢人爭長短,方才對著穆蘭清是這般,如今對著謝硯,大約也是這般。
左右這人向來是她說什麼都不聽的。
姜晚仰起頭看他:「你為什麼回來了?漕運的事都處理完了?」
謝硯卻沒有立刻答話。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姜晚臉上,一寸一寸地描摹過去,像是要把這些時日沒見到的份量都補回來。
姜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耳根慢慢熱了起來,那熱度悄悄地往上爬,幾乎要燒到臉頰上去。
姜晚心裡暗罵了一聲,這個妖孽。
分明什麼都沒說,卻讓她不知不覺又落了下風。
姜晚剛要把那股惱意攢起來發作,謝硯卻像料到似的,在她發作之前便道:「有些事要回來當面稟報陛下。」
姜晚聽完,冷笑了一聲:「原來是為了公事回來的。那就不耽誤相爺正事了。」
姜晚又掙扎了兩下,卻紋絲未動。
她抬起頭,一雙眼睛瞪著他:「謝硯,你再不鬆開,我可要喊了。」
謝硯垂著眼看她,神色半點慌張也無:「殿下儘管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