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5章 一年以後,你是否願意與我結親?

第135章 一年以後,你是否願意與我結親?

2026-09-15 18:09:22 作者: 關山渡

  「是外祖四處奔走,散盡家財,買通了押送的差役,在半路上把我『偷』了出來。

  他們找了個死在路上的小犯人換上我的衣服,謊稱顧硯病亡。」

  謝硯說到這裡,回抱著姜晚的手臂便緊了緊:「你知道十一歲的孩子被押上流放之路是什麼樣子麼?

  脖子上戴著三十斤的枷鎖,腳上拖著鐵鐐,走慢了要挨鞭子,走快了也要挨鞭子。

  押送的差役嫌我拖累行程,把我的口糧剋扣了大半,三天只給我一碗稀粥。」

  姜晚在他懷中哭得更凶了,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抽泣著。

  「我記得那天下著大雪,」謝硯的聲音低了下去,「外祖把身上的襖子脫下來給我裹上說:『硯兒,咱們回家了。』」

  他停了一瞬,仿佛在平復著。

  「外祖給我改了名字,換了身份。從此世上再沒有顧硯,只有謝硯。

  他在一處深山小村里藏了我半年。

  那座村子四面環山,冬天雪封了路,外祖怕我凍著,每日天不亮便起來劈柴燒炕。」

  「等風聲過了,他把我送到了青州,託付給了一位故友。青州漕幫的老幫主,沈醉。」

  姜晚的睫毛顫了顫。

  沈醉,沈清揚的祖父。

  謝硯與漕幫之間那層道不明的關係,原來根在這裡。

  「沈老幫主是外祖的生死之交,為人俠義,重諾守信。

  外祖將我託付給他時,只說了一句:『這是故人之子,拜託了。』

  沈老幫主沒有多問一句,便帶我回了漕幫。」

  謝硯聲音忽然柔和了下來,「剛去漕幫那會兒,我脾氣壞得很。

  直到有一天,清揚跑過來找我,仰著頭喊了我一聲『硯哥哥』。」

  謝硯的聲音停了一瞬。

  「就那麼三個字,我忽然想起了你。你的母后、兄長、外祖都走了,若是無人照拂,你該怎麼辦?

  

  我想,我總得好好活下去,總有一日還能再見到你。」

  謝硯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晚晚,是你支撐我走到了現在。」

  姜晚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把他的衣襟洇濕了一大片:「謝硯,你別指望這麼說,我就會原諒你。」

  謝硯低頭看著她那副又氣又哭的模樣,縱容地附和著:「好,我罪無可赦,不用原諒我。」

  姜晚抽噎了兩下,瓮聲瓮氣地追問:「那後來呢?」

  「後來我頂著謝硯的名字參加了科舉,一路考中了狀元。」

  謝硯說到這裡,忽然冷笑了一聲,「沒有人知道,馬背上那個狀元郎,就是通敵案中顧家的餘孽。

  任誰也不敢相信,當年那個死在流放路上的罪臣之子,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回到朝堂。可我就是這麼做了。」

  「我以謝硯的身份入仕,從翰林院編修做起,一步步往上爬。

  有人說我少年得志,趕上了陛下求賢若渴,其實我不在乎這些。

  查清當年真相,還明、顧兩家一個清白,是我畢生所願。」

  姜晚聽著,怪不得他在朝堂上說話做事始終鋪排縝密。

  他輸不起,他只有一次機會。

  「當年舊案涉及的那些人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謝硯的聲音沉了沉,「如今陸守正依然落網。

  可當年遞上那封通敵密信的王裴濟,如今可還端坐鹽鐵指揮使的高位呢。

  晚晚,我這條命是撿來的,不知道哪天會敗露,死不足惜。」

  謝硯忽然低下頭,雙手捧住姜晚的臉,認真地看進她眼睛裡:「可我不敢讓你知道,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姜晚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今日才知道,這張面具底下藏著一副怎樣孤絕的膽魄。

  謝硯低頭看著懷裡哭得稀里嘩啦的人,終於有些慌了。

  他本意是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她,讓她知道他這些年都在做什麼,誰知道說著說著竟把人惹成了這樣。

  謝硯手忙腳亂地抬起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淚,越擦越亂。


  「別哭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措,「都這麼多年過去了,過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你看,老天待我不薄,你又回到我身邊了,可見上天還是眷顧我的。」

  姜晚就那麼紅著眼眶瞪著他:「你說了這麼多,一句都沒問過我的意願?」

  謝硯怔了一瞬。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姜晚當真是氣著了,「你以為一個人扛著這些東西就是對我好了?

  我的親人,都是因為那樁舊案而死。我難道不該為他們討還公道嗎?」

  謝硯沉默了一瞬,低聲開口:「晚晚,這也是我想說的,這些事能不能交給我來辦?」

  姜晚愣住了。

  「我不想讓你陷入這片泥潭。」謝硯看著她,「更不願意你拿自己的親事做注。」

  姜晚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推開了他,那雙眼睛已經清明起來了。

  「謝硯,你給我一年時間。」她說,「有些事,我無法置身不理。」

  謝硯看著她那雙眼睛,知道她主意已定。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一言為定。就以一年為期。」

  殿內安靜了一瞬,燭火噼啪跳了一下。

  謝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話鋒一轉:「晚晚,我想問你一句:一年之後,你是否願意與我結親?」

  姜晚再次愣住了。

  她方才還哭得昏天黑地,眼眶都腫著,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人前面還在講那些沉甸甸的往事,怎麼就突然跳到一年之後結親的事上了?

  姜晚眨了眨腫得發紅的眼睛,不知道自己該繼續哭,還是該笑。

  只覺得這人怎的到了這種事上便跟橫衝直撞似的,全然不顧半點鋪墊。

  姜晚猶豫的那一息功夫里,謝硯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晚晚,你剛出生的時候,母親帶著我進宮赴宴。

  先皇后娘娘喊我過去看你,你本來在哭,可我一走近你就不哭了,睜著大眼睛看我。

  我當時看著你粉粉的一團,心裡就想,這是我一輩子都要護著的小姑娘。」

  謝硯停了一下,燭火在二人之間明明滅滅。

  「在我心裡,你從來就跟其他人不一樣。」

  姜晚心裡又酸又軟,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沉甸甸的舊事壓了一整夜,被他最後這幾句話輕輕托住了。

  姜晚忍不住抬起頭來嗔了他一眼:「謝相這心思也未免太深了些。

  這麼一說,豈不是打從襁褓里就把我算計進去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