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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正好臣的真心,也跟殿下說道說道

2026-09-15 18:10:08 作者: 關山渡

  第三日黃昏,李琛便接到兵部急令,命他速去青州押運糧草前往北境。

  事出倉促,行期就定在當晚。

  李琛接令時皺了皺眉,但軍令如山。

  他利落地交接了惠民署的巡防事宜,便換上了一身輕甲。

  臨行前,李琛去找了姜晚。

  值房的門半掩著,姜晚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便看見李琛站在門檻外頭。

  姜晚剛要開口問他怎麼這時來了,李琛已經邁步跨進來,將手裡那串東西遞到了她面前。

  是一隻手鍊。

  細細的紅繩編著幾顆青玉珠子,正中綴著一枚銅錢大小的骨雕小獸。

  姜晚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卻始終沒有印象。

  李琛見她這副神情,笑了一下:「殿下怕是不記得了,四年前秋獵,那頭山豹。」

  他伸手指了指那隻骨雕小獸,「那頭豹子的獠牙做的,我後來磨了好些日子才磨成這個模樣。」

  姜晚猛地抬頭看他。

  她一下子什麼都想起來了,驚道:「那日的人竟然是李小將軍?」

  李琛撓了撓後腦勺,露出幾分少年的靦腆:「殿下那日的風姿,臣一直記在心裡。後來接到賜婚的旨意,臣當真歡喜得很。」

  李琛說這句話時耳根泛了點紅,一雙眼睛卻直直地望著姜晚,坦蕩又赤誠。

  姜晚握著那隻手鍊微微愣住了。

  她一下子明白過來。

  這個人,大約覺察到了什麼,特地在臨走前來探她的口風。

  他怕是心裡不踏實,卻又不願開口逼問她,只拿這串手鍊做由頭,把四年前的事翻出來講給她聽。

  若是旁人,姜晚大約很隨意地便打發了。

  三兩句客氣話把人請出去,她做慣了的事。

  可面前站著的是李琛,他的赤誠直率,讓姜晚那些慣用的應付手段一句也說不出口。

  即便她如今需要李家的支持,可終歸做不到像朝堂上那些人的算計手段,拿一個真心待她的人當棋子擺弄。

  姜晚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跟李琛坦白。

  至少告訴他,婚約的事她須得重新思量,不能這樣稀里糊塗地應著。

  可李琛仿佛察覺到了她即將出口的話似的,忽然出聲打斷了她。

  

  他笑著擺了擺手,說:「殿下,臣這一年在邊關定會好好建功立業。來年秋日便是婚期,臣希望殿下......」

  他頓了頓,喉嚨微微動了一下,「希望殿下能慎重考慮。臣等殿下的答覆。」

  李琛說完這句便不再多留,朝姜晚抱了抱拳,轉身大步出了值房。

  姜晚攥著那串骨雕手鍊站在原地,那句「再思量」到底沒有說出口。

  李琛出了姜晚的房間,便看見謝硯負手站在不遠處的廊下。

  李琛走到謝硯面前,抬手沖他抱了抱拳,面上方才對著姜晚時的笑意已經斂盡了:「謝相,末將告辭。」

  謝硯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李琛便不再停留,轉身沒入了夜色里。

  姜晚坐在值房裡,手裡翻來覆去地攥著那隻骨雕小豹子。

  她望著那串紅繩,心裡一下一下地發沉。

  這世間最不可辜負的便是真心。

  若是李琛是那些風流紈絝,她大可以心安理得,半個字都不必猶豫。

  可他偏偏是個乾乾淨淨的人,叫她連辜負都覺得有愧。

  姜晚不禁反反覆覆地想:自己做的這些事,究竟對麼?

  正出著神,門帘被人掀開了。

  姜晚抬頭,便看見謝硯走了進來。

  他走到她跟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掌心裡那串紅繩手鍊上,停了一息便移開了。

  姜晚忽然覺得,方才李琛來找她的時候,謝硯是不是就在外面?

  以他的能耐,怕是連李琛說了什麼都聽得一清二楚。

  姜晚想起李琛此去北境來得這樣突然,謝硯前腳來了城西,李琛後腳便被調走?


  她抬眼看他,隨口問了一句:「北境可是有什麼緊急軍務?」

  前天夜裡,姜晚看到他吩咐謝七往城裡送信。

  謝硯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答是,也沒有答不是。

  謝硯這副不咸不淡的神情落在姜晚眼裡,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

  她再想起李琛臨走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心裡那點疑竇便越來越清晰。

  眼前這個人,怕是又跟從前一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在謀劃著名什麼。

  姜晚盯著謝硯:「這裡邊有謝相的主意?」

  謝硯倒也不遮掩:「李小將軍前途無量,自然應當早些回邊關磨礪。

  北境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他回去,對他、對朝廷都好。」

  姜晚被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噎了一下,又問:「李太尉就這麼聽你的?」

  謝硯端起案上姜晚用過的茶碗抿了一口,神態自若:「糧草一事不容有失。太尉那邊,自然明白輕重。」

  姜晚真是被他氣笑了。

  他做什麼事都能找到一籮筐光明正大的由頭。

  姜晚將那隻骨雕手鍊擱在案上,抬眼瞪著謝硯:「什麼事到了你手裡都能拿來籌算。謝相到底把別人的真心當什麼?」

  謝硯看著她這副模樣,倒不急著辯駁:「生氣了?也好。正好臣的真心,也跟殿下說道說道。」

  姜晚被他這句話堵得一愣。

  這些日子她只顧著忙疫區的事。

  謝硯千里迢迢從青州趕回來,替她把大大小小的事都扛了過去,她卻讓他一等再等。

  自己何嘗不是把他的真心也晾在了一邊?

  想到這裡,姜晚那股惱意便泄了大半,眼底的慍色慢慢化成了懊惱。

  謝硯看著她這副懊惱的神情,終於有了一些笑意。

  她願意做的事,他從不攔著;她不想做的事,他也從不勉強。

  從前如此,往後亦是如此。

  他看向案上那隻骨雕小豹子,漫不經心地丟出一句:「這雕件,倒也費了些功夫。」

  姜晚本還在懊惱,聽見這話卻是一下子警覺起來。

  這哪裡是隨口提一句,分明是盯上了。

  姜晚心中一凜,趕緊將案上手鍊一把撈起來塞進了袖袋裡。

  謝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姜晚梗著脖子道:「這可不是北狄所制。相爺不至於也要借走研究一番吧?」

  謝硯:「......」

  提醒的很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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