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7章 滿是不講道理的鮮活

第147章 滿是不講道理的鮮活

2026-09-15 18:10:12 作者: 關山渡

  城西的疫情,終於在入冬後的第二場雪落下來之前控制住了。

  京城的宮禁隨之解除,東西兩門的哨卡撤了大半。

  城南的商鋪重新開了張,街面上漸漸有了人氣。

  可人心這東西,從來不會真正平靜下來。

  宮禁解除不過三五日,朝中便慢慢滲出了些別樣的聲音。

  說右相未奉詔命便擅自離任回京,回京後又徑直扎進了城西疫區,連個摺子都沒遞。

  更有人添油加醋,說他與長公主姜晚同宿於惠民署的後院,舉止甚是親昵。

  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沒過兩日,流言便從市井漫進了宮牆。

  早朝上,御史台果然遞了彈劾的摺子。

  遞摺子的是個五品的御史,姓趙,單名一個信字。

  此人在御史台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

  可今日不知為何,捧了摺子出列時腰杆挺得筆直,一番話講得擲地有聲。

  有那心眼活泛的官員便暗暗納罕:趙信今日這般出頭,莫不是覺得連當朝右相他都敢彈劾,便指望著要青史留名了?

  可也有些更明白的人,暗自揣測這位趙御史背後站的,多半又是安國公那一派的人。

  畢竟安國公一派樹大根深,找準時機遞一把刀子的事向來做得順手。

  滿殿文武屏息等著陛下的反應。

  以往這種事,姜煜多半會掃一眼摺子便擱到一旁,輕描淡寫一句「無稽之談」便揭過去了。

  謝硯是陛下面前的紅人,這在朝中算不得什麼秘密。

  可這一回,姜煜破天荒地抬了抬手,讓人將摺子呈了上去。

  他接過來翻開看了片刻,末了說了句:「把摺子送去城西,給謝相過目。」

  滿殿寂靜了一瞬。

  幾個老臣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安國公站在班列中微微眯起了眼,心裡卻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

  今兒這摺子到底是誰讓遞上去的?

  趙信不是他的人,今日卻當了這個出頭鳥。

  背後推手是誰,一時還真看不真切。

  

  不過不管是誰遞的這把刀子,既然遞到了御前,那他便不介意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謝硯近年來風頭太盛,若能藉機壓一壓他的氣焰,於自己總是好的。

  散朝之後,吏部郎中周正和工部主事吳庸並肩走出宮門。

  周正左右看了看,見前後無人,才壓著嗓子道:「陛下這一回是怎麼了?

  今日竟讓人把摺子送到城西去,這不明擺著要讓謝相難堪麼?」

  吳庸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還沒看明白?

  謝相這次從青州回來,人先到了城西,摺子後腳才遞進宮裡。

  前後差了三四日,陛下怕是不高興了。」

  周正皺了皺眉:「雖說不合規矩,可事從權宜。

  謝相是為了城西的疫情回來的,辦的也是實事。

  這等小事陛下多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算了,何至於鬧到檯面上來?」

  吳庸停下腳步,看了周正一眼:「周兄,你我同朝為官多年,有些話我不妨說明白些。

  咱們這位陛下啊,最怕的便是朝中再出幾個手伸得太長的人。

  陛下登基這些年,最忌諱的便是臣子越過他去做決斷。

  哪怕那個人是謝相。」

  周正聽出他話里的意思,面色微變:「你是說,陛下這是拿謝相來給朝中立規矩呢?」

  吳庸左右又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四個字:「君心……莫測。」

  兩個人對視一眼,脊背上都微微沁出些涼意,都不再往下說了,各自攏著袖子匆匆出了宮。

  轉過宮牆拐角時,二人心裡轉著同一個念頭:得想法子給謝相傳個信才是。

  可轉念一想,御前的摺子都送過去了,此時傳信又有何用?

  不過是盡人事罷了。

  摺子送到城西惠民署時,謝硯正忙著。


  謝七將摺子呈上來:「爺,摺子送到了。

  最先遞上去的是御史台的趙信,隨後是戶部侍郎季勉、刑部主簿王懿……

  底下跟著附議的,多半是安國公的人。」

  謝硯「嗯」了一聲,接過摺子隨手翻了翻。

  前面的彈劾之辭寫得洋洋灑灑,無非是「擅離職守」「逾越本分」幾條舊話。

  他掃了一眼便過去了,倒是在「趙信」兩個字上停了一停。

  謝硯微微眯起眼,在腦海中將這個人仔仔細細過了一遍。

  趙信,座師是前禮部侍郎錢文寬,跟安國公的人從無往來。

  謝硯在廊下站了片刻,心裡慢慢浮起一個念頭。

  趙信今日的出頭,怕是有人暗中授意。

  安國公固然有推波助瀾的嫌疑,可趙信並非他的門生,沒有道理替他火中取栗。

  倒像是有人想渾水摸魚,藉機拉踩自己一把,把水攪渾了好從中取利。

  謝硯眼神冷了一瞬,隨即斂了神色,轉身回到棚房裡鋪紙研墨。

  請罪的摺子寫得極快。

  謝硯將「摺子遞送遲延」一事認了下來,措辭恭謹,末了附了一句「臣之過,伏惟聖裁」。

  擱筆時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自己入閣拜相這些年,被人這樣推到檯面上來當眾敲打,倒還是頭一回。

  既是陛下敲打,他便接著,姿態該做足便做足。

  可那些趁火打劫伸過來的手,他自然也不會輕易放過。

  夜裡,姜晚端著一碗熱湯去謝硯的棚房。

  推門進去時,見謝硯正對著幾封密信出神,一雙眉眼微微蹙著,連她進門都沒有察覺。

  姜晚輕手輕腳地繞到他身後,彎腰從他肩側探過頭來看他那張臉,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捉弄的念頭來。

  「哎呀,」姜晚裝出一副大驚小怪的腔調,「誰家的老頭子跑到惠民署的棚房裡來了?」

  謝硯被她這冷不防的一聲弄得一怔,抬起頭來轉頭看她。

  姜晚趁著他發愣的工夫,另一隻手已經把他手裡的信抽了出來,往案角一丟,順勢把湯碗擱在了他手邊。

  「再皺下去,」姜晚直起身來繞到他對面坐下,托著腮看他,「回頭京城裡的姑娘們該心疼了。

  到時候又有人遞摺子彈劾我,說長公主欺負相爺,把相爺累瘦了。」

  燭火映在姜晚眼睛裡,一跳一跳的,滿是不講道理的鮮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