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將空碗擱在案上,碗底殘餘的藥汁泛著苦。
她皺了皺眉,唇角抿了一下,避子湯藥入口的滋味實在算不上好。
姜晚喚了一聲:「傳水沐浴吧。」
玉檀應聲而去,不多時浴室里便氤氳起了騰騰的熱氣。
姜晚褪了衣裳沉入水中時,溫熱的水流漫過肩頭,將一日的疲憊泡得鬆軟了幾分。
她靠在池沿上,忽然想起什麼,隔著一道帘子對玉檀吩咐了一句:
「去跟明南說一聲,新春佳節,府中護衛也不必日夜巡視,讓大家好好過個年。」
玉檀在簾外應了一聲,心裡暗暗感嘆殿下體恤,轉身便往外院去傳話了。
誰知玉檀剛交代完回來,繞過迴廊走到寢殿門口時,腳下猛地一頓。
廊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長身而立,玄色衣袍負手站在殿門旁邊。
玉檀被唬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認出是誰,心裡登時翻了個大浪......
右相大人是怎麼進來的?
這府里的牆頭如今是越來越攔不住人了,怎麼瞧著倒像是來自己府中一般隨意?
玉檀腦子裡忽然轉過一個念頭。
玉檀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低著頭紅著臉要上前行禮。
謝硯卻只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便回身伸手推開了寢殿的門。
玉檀嚇得愣在原地,一張臉白了又紅,殿下還在裡邊沐浴呢!
這、這可如何是好?
她腦子還沒轉明白,腳下已經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謝硯跨進殿門時餘光瞥見身後跟上來的玉檀,眉梢微微一挑,回身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玉檀跟他打過這麼幾次照面,多少也咂摸出些意思來。
被謝硯這一看,嗓子眼裡的半截話便噎了回去,玉檀抖著聲音只說出半句:「相爺,殿下她……」
謝硯沒等她說完,門已經合上了,將玉檀關在了外頭。
玉檀站在門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欲哭無淚。
又不敢推門進去,只能在廊下干候著,心裡把阿彌陀佛念了八百遍。
謝硯進了寢殿,暖意裹著淡淡的水汽撲面而來。
殿內燭火搖曳,那件火紅的狐裘搭在屏風上頭還沒來得及收進箱籠。
謝硯目光掠過那抹紅色微微頓了一下,但並沒有深究,只環顧了一圈......
桌上擱著避子湯藥的空碗,他不自覺蹙了蹙眉。
又見旁邊的箱籠半敞著,裡頭露出的物件看樣式倒像是北境那邊送來的。
邊上還擱著一隻箭囊,繡著李家軍特有的鷹紋標記。
李琛?謝硯眼底意味不明。
殿內空蕩蕩的,並無人影。
謝硯想起方才玉檀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念一動,腳步已經繞過屏風,朝內室更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水聲便越清晰,嘩啦的細響夾在氤氳的熱氣里。
謝硯想到什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腳步在浴室門口停了一會兒,隨即抬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熱氣迎面湧來,模糊了視線又緩緩散開。
姜晚背對著門口,正靠在池沿上,烏髮用一支木簪松松綰在腦後,幾縷濕漉漉的碎發貼在她修長的脖頸上。
水汽氤氳間,那片光潔白皙的脊背裸露在水面之上。
而他昨夜留在那上面的幾處吮痕,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分明。
謝硯的目光落在那幾道痕跡上,眼底暗了暗,心裡那股子執念又蠢蠢欲動地翻湧上來。
他倚在門框上,目光一分一分地描過她的輪廓,心裡掠過一個念頭:她是他的。
姜晚聽到開門的聲音,以為是玉檀回來了,只懶懶地抬了一下手:
「玉檀,下去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
預期的關門聲沒有響起,安靜了幾息。
姜晚終於察覺出不對來,睫毛輕輕動了一下,唇角微微一彎。
她扶著池沿緩緩轉過頭來,水珠順著她的下頜滴落下去。
一張臉被熱氣蒸得粉面含春,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促狹:
「右相大人這偷聽偷看的毛病,怕是要治上一治。」
謝硯就站在門口,倚著門框,含笑看著她,目光帶著灼意:「不用她伺候,那臣伺候殿下,可好?」
◇ ◇ ◇
玉檀守在門外,裡頭起初還是水聲嘩啦地響著。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再退遠一些,忽然聽見姜晚嬌軟的聲音從浴室里飄出來:「謝硯,水都漫出去了……」
話音沒落,後半截便像是被人用唇堵了回去,只餘下一聲含混的嗚咽。
隨即是一聲低低的嬌吟從門縫裡漏出來,又被什麼動靜蓋了過去。
玉檀的臉騰地一下燒到了耳根,腳底下像踩了炭火似的往後退了半步。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迴廊拐角忽然傳來腳步聲。
玉桂端著安神湯轉過來了,邊走邊揚聲問:「玉檀,殿下可沐浴完了?安神湯好了……」
「噓!」玉檀猛地撲上去捂住她的嘴,急道,「別出聲!」
玉桂被她捂得一臉懵,眨了眨眼,眼神里寫滿了問號。
玉檀紅著臉指了指殿門,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正要拉著她往後退,寢殿裡頭又傳來一聲細碎的響動......
姜晚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謝硯……你……」
後半句又模糊了,像是被人吻住了唇角。
玉桂端著安神湯的手一抖,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兩張臉齊刷刷地紅成了一對。
從前那些不過是猜測,如今這動靜明明白白地隔著門板傳出來。
兩個人又羞又窘,恨不得腳下生出洞來把自己埋進去。
玉檀拽了拽玉桂的袖子,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迴廊,一直退到院門口才敢停下來。
一個端著湯碗,一個攥著衣角,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殿內的動靜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歇下來。
浴室里熱氣蒸騰,水漫了大半池沿,沿著地磚蜿蜒著淌了一地。
謝硯抱著姜晚從浴池裡出來時,姜晚渾身軟得像一灘春水,頭埋在他肩窩裡,水珠順著她的小腿一路滴落下去。
姜晚的臉埋在他胸口,耳根還是燙的,心裡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誰曾想這清冷自持的右相大人一旦開了葷,竟是這般不管不顧的模樣。
謝硯將她抱到床榻上,扯過乾爽的浴袍替她裹好,自己隨手擦了擦身上的水,只穿了件內袍便坐到床邊。
他低頭看著姜晚那張被熱氣蒸得泛紅的臉,心裡卻在盤算著一件事。
下次得想法子把衣服箱子弄來一些。
這長公主府里連件自己的衣裳都沒有,赤條條來赤條條走的,未免太不體面。
可這話他又不好主動提,只能暫且擱在心裡,等日後找機會說。
姜晚哪裡知道他那點心思,只累得癱在床上不想動彈。
謝硯便坐在床邊替她揉捏著後腰,力道適中地按在她酸軟的腰肌上,順著脊椎兩側緩緩推揉。
姜晚被他捏得渾身舒坦,忍不住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喟嘆,舒服得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話說回來,右相這手法倒是見長,也不知是怎麼練出來的。
姜晚閉著眼正享受著,謝硯手上的動作沒停,卻忽然不經意問了一句:「李琛從北境來信了?」
姜晚正舒服得迷迷糊糊的,隨意地「嗯」了一聲。
謝硯的指腹在她腰側緩緩打了個圈,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倒是頗盡心思。」
姜晚又「嗯」了一聲,懶懶地答了句:「李太尉家家風不錯。」
她說這話時全沒放在心上,自然也沒注意到謝硯手上的力道慢慢緩了下來。
謝硯繼續揉著,語氣像是閒聊:「殿下可有回信?」
姜晚終於從那片舒適的昏沉中覺出不對味來。
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謝硯垂著眼,面色倒是如常,可那副淡然模樣底下分明藏著點什麼。
姜晚心裡一樂,右相這怕又是心裡不高興了。
她唇角彎了彎,故意懶洋洋地往枕頭裡窩了窩:「自然回了。
桌上便有封給李小將軍的回信,相爺若是好奇,大可以去吩咐人幫我寄出去。」
謝硯目光往書案上飄了一下,果然壓著一張信箋。
他面上露出幾分猶豫:「非禮勿視……」
話雖這麼說,眼睛卻在那張紙上黏了好幾息。
終究還是好奇占了上風......
謝硯違背了自己一直奉行的原則,起身走到書案前,低頭瞄了一眼。
箋上只有寥寥幾行字,不過是尋常的謝禮回函。
謝硯的目光逐行掃過去,卻在最後幾句停住了:
婚約之事因緣際會,各有思量,仍需斟酌,望李小將軍莫要多想。
字字端方,將那份尚在名義上的婚約輕巧地推遠了幾分。
謝硯在那幾行字上反反覆覆地走了兩遍,眼底那一層暗沉便散了
他扭頭看向床榻上的姜晚,眼裡滿是壓不住的歡喜。
姜晚瞧見他這副模樣,「哼」了一聲,嘴角卻翹了起來:「還說自己不是小心眼兒。」
謝硯走回床邊坐下,俯身下去,唇落在她嫩白的脊背上,溫熱的氣息拂過那片雪白的肌膚,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
他的吻順著脊溝一路往下,著笑意:「是,臣知罪。臣願獻極樂之喜,以贖罪過。」
姜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臉上那層薄紅又燙了幾分。
這人現在是真的越來越不知羞恥了,什麼渾話都敢往外說。
可他的唇已經沿著她的脊背一路蜿蜒下去,吻到腰窩時她整個人都繃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罵出口,那點薄薄的慍意便被潮水般的觸感吞沒了。
很快,姜晚便在他的掌心和唇舌之間沉沉浮浮,再也想不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