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姜晚便自謝硯懷中醒了過來。
今日,謝硯便要啟程前往北境。
姜晚沒有立刻起身。
她側過身去,借著帳幔縫隙里漏進來的那一線微光,靜靜看著謝硯的臉。
眉眼舒展,呼吸綿長,倒像是還在熟睡。
姜晚輕輕動了一下,想從謝硯懷中起身,卻被他攬得更緊了些。
謝硯其實也醒了,只是捨不得睜眼,就著這個姿勢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
姜晚由著他抱了一會兒,餘光掃過床榻。
卻看見滿地散落的衣衫,從床前一直蜿蜒到屏風旁,儘是昨夜荒唐的痕跡。
姜晚臉上一陣陣發燙。
若是等下玉檀進來伺候,一看這滿地狼藉,便知昨晚有多熱烈。
姜晚越想越覺得臉熱,索性輕輕推了推謝硯,掀了被子一角,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一件件地撿起衣物。
散落的髮絲掃過光裸的脊背,一路往下,晨光勾勒出那道纖細的腰線。
謝硯側躺著看她,眼睛又眯了起來。
他悄悄踩下地,走到姜晚身後,一把將人摟抱在懷中。
姜晚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出聲,謝硯便輕輕拉下她剛披上的衣衫,順著耳根往下游移。
溫熱的唇貼著她的頸側,一寸一寸地往下蹭。
這一去北境,便是月余不得相見。
謝硯覺得還未離開,便已開始了思念。
姜晚由著他在自己身上放肆,甚至不自主地手臂往後攬上他的脖頸。
等一切停歇,姜晚又累得睡了過去。
謝硯穿戴整齊,回頭看了她一眼。
姜晚趴在枕上,露出一截光裸的肩頭,呼吸綿長。
散落的青絲鋪了滿枕,頰上還帶著未褪的潮紅。
謝硯彎下腰去,在她肩頭輕輕落了一個吻,又替她將被子往上掖了掖,才悄無聲息地離開。
等到謝硯代天巡狩的儀仗離京,鼓樂聲遠遠地傳進長公主府,姜晚才從睡夢中悠悠轉醒。
一看時辰,心中不免埋怨了謝硯幾句。
這人怕不是故意的,折騰得自己睡著了,倒省了離別的傷感。
姜晚抱著被子坐了一會兒,想著他此刻應該已經出了城門,心裡空了一塊。
可姜晚到底不是那等自怨自艾的人。
姜晚深吸了一口氣,想起昨日在御苑聽到的話。
既然到了這般地步,便也沒有遮掩的必要了。
她隨即起身喚了玉檀進來伺候,今日有今日的事。
◇ ◇ ◇
慈寧宮。
趙太后坐在榻上,抬手喚了一聲:「吳嬤嬤?」
身旁的侍女上前一步,躬身稟道:「太后娘娘,吳嬤嬤被長公主府的婢女叫走了,說是有些話要問。」
趙太后蹙了蹙眉:「長公主府的奴婢?」
姜晚忽然派人來叫吳嬤嬤,還是繞過自己直接叫走,這不像她平日行事的分寸。
侍女道:「是,方才劉安在宮門口看到了。」
趙太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些:「去叫劉安進來。」
劉安進來行了禮,趙太后開門見山問道:「長公主府的婢女找吳嬤嬤幹什麼?」
劉安猶豫了一下,低著頭斟酌著措辭:「奴才不知,只是最近玉檀來找了吳嬤嬤幾次。」
趙太后冷哼一聲:「還不止一次?」
她第一時間便以為是皇后宮中又生了什麼是非。
自家侄女那個性子,她最清楚不過。
好不容易才消停了多長時間,偏又不安分。
趙太后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 ◇ ◇
與此同時,長公主府。
玉桂快步走了進來,躬身稟道:「殿下,慈寧宮那邊太后怕是已經對吳嬤嬤起了疑心。」
姜晚正對著鏡子理鬢邊的珠花,聞言冷笑一聲,對鏡端詳了一息。
「那今日索性無事,咱們便再去一趟宮正司吧。」
宮正司院落。
明城搬了一把太師椅,放在了院子正中。
姜晚便就著坐了下來。
明南從宮正司內提溜了章嬤嬤出來。
四周高牆下的陰影里,幾個罪奴探頭探腦地張望,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姜晚看了一眼玉桂。
玉桂會意上前。
「章嬤嬤,好大的本事。哪怕是人在宮正司,依然能讓那起子嚼舌根的人,編排殿下的不是。」
章嬤嬤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老奴不知啊,老奴不知啊。老奴人在宮正司,連大門都出不去……」
姜晚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章嬤嬤,你便說一說,這一次你又是受誰指使?是皇后,還是另有他人?」
章嬤嬤咬死了不吭聲,只把額頭抵在地上。
姜晚聲音冷了幾分:「明城,既然章嬤嬤不說話,你便教教她。在本宮面前不答話,是個什麼代價?」
明城應了聲「是」,從旁邊人手中取下一根三尺長的竹板。
明南和明北架著章嬤嬤按到了條凳上。
明城提著竹板走上前去,將板子一端點在章嬤嬤脊背上,等著姜晚的示下。
沈心從廊下沖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姜晚面前,雙手攔著明城。
「殿下,不可啊!即便是罪奴犯錯,也須上達天聽,不可濫用私刑……」
姜晚抬眼看了下玉桂。
玉桂走上前去,二話不說甩了沈心一巴掌。
「憑你一個奴婢,也敢攔長公主殿下的駕?」
沈心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一絲血來,卻仍跪在地上不肯讓開。
姜晚看了明城一眼。
明城不再遲疑,竹板高高揚起,重重落在章嬤嬤的脊背上。
章嬤嬤的慘叫在院子裡響了起來。
四處偷偷觀望的罪奴們一個個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留神便連累了自己。
沈心見攔不住,從地上爬起來,趁著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院子。
這個時辰,陛下想必在養心殿議政,殿門緊閉。
她一個宮正司的管事嬤嬤,怕是連門檻都踏不進去。
去找太后,才是最穩妥的。
長公主殿下的人打了太后的人。
這筆帳,也只有主家來了才能清算。
沈心一路沿著宮牆根快步往慈寧宮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