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太后趕到宮正司的時候,章嬤嬤已經被打得渾身青紫。
院子裡靜得嚇人,只有章嬤嬤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四周圍觀的罪奴跪了一地,頭也不敢抬。
趙太后站在院門口,一眼便看見姜晚坐在太師椅上。
她厲聲喝道:「住手!」
姜晚一看趙太后來了,悠悠站起身子,朝她行了一禮亂。
「母后金安。昭寧懲治一個奴才,怎麼把您都給驚動了?」
趙太后沉著臉,目光掃過院中。
太師椅、刑具、被打得半死的章嬤嬤、四周圍觀的罪奴,一應俱全。
這哪裡是懲治奴才,分明是當眾立威。
趙太后的聲音里壓著怒意:「你一個長公主,擅用私刑,成何體統。」
姜晚冷聲笑了笑:「體統?母后,本宮的名聲都要被這起子奴才壞透了,哪裡還有什麼體統。
今日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趙太后看著姜晚,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貴女有些陌生。
平素里雖談不上事事順著她的意,但到底是守著分寸,從不敢頂撞半句。
哪像今日,自己說一句,她頂上十句。
趙太后心裡沒由來地咯噔一下......
趙太后還未及開口,姜晚已經又抬手示意繼續。
明城的棍子又落了下去,章嬤嬤的慘叫聲再次響徹院子。
趙太后沒想到姜晚如此不留情面,臉色鐵青。
她原以為,自己親自趕來,姜晚總該收斂幾分。
誰知這丫頭當著她的面還敢動刑,分明是不把她這個太后放在眼裡。
趙太后轉頭朝身後吩咐道:「來人,請侍衛來。」
轉眼間,一隊侍衛從宮正司院門外湧進來,將整個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姜晚看著那些侍衛,笑了笑:「母后,不過是一個奴才,也值得您動這麼大的干戈?」
她朝那被打得半死的章嬤嬤看了一眼,像是認真權衡了一番。
「索性這奴才已經打過了,本宮也出了這口惡氣。這人便交給母后處置吧。」
趙太后被她這一手弄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本想著把姜晚訓斥一頓再帶回去,好歹挽回些顏面。
誰知姜晚打完了便撒手,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人推了過來。
倒顯得她這個太后匆匆趕來,像是替姜晚收拾殘局。
趙太后沉默了一息,當著滿院侍衛和罪奴的面,終究不好再繼續糾纏,只沉聲道:「護送長公主回去。」
姜晚帶著自己的人施施然走了。
章嬤嬤被打得幾乎抬不起頭,可她到底撐著一口氣。
等姜晚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章嬤嬤才艱難地抬起臉來:「太后娘娘,奴婢知罪。」
趙太后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
章嬤嬤是她從趙家帶進宮的舊人,當年替她辦過不少事。
今日被姜晚當眾打成這樣,若是丟在宮正司不管,寒的是所有替她賣命的人的心。
趙太后朝身旁吩咐道:「來人,帶回慈寧宮,請醫女前來診治。」
侍衛上前將章嬤嬤從椅子上解下來,架著往外走。
趙太后臨走前,目光落在仍跪在地上的沈心身上,停了一瞬:「你叫什麼?」
沈心跪拜下去:「奴婢沈心,是宮正司的管事嬤嬤。」
趙太后看了一眼她臉上那道鮮紅的巴掌印。
這個嬤嬤敢在長公主面前攔刑,雖然沒攔住,可這份忠心難得。
宮正司這種地方,能養出這樣知分寸又敢說話的奴才,不容易。
「今日多虧你了。明日便去慈寧宮伺候吧。」
慈寧宮中,需要這樣的奴才。
沈心伏地叩首:「謝太后恩典。」
趙太后帶人回到慈寧宮,剛走到殿門口,便看到吳嬤嬤守在那裡。
趙太后腳步一頓:「吳嬤嬤,你方才去哪裡了?」
吳嬤嬤躬身行了一禮:「奴婢方才被玉檀叫走,隨意攀扯了幾句。」
趙太后看著她:「是嗎?玉檀為何來找你?」
吳嬤嬤想了想,面上顯出幾分困惑。
「老奴也不知道。之前和玉檀並無任何往來,今日她突然來尋奴婢,奴婢也覺得奇怪。」
玉檀是長公主身邊最得力的婢女,忽然來問些不痛不癢的閒話。
趙太后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吳嬤嬤和章嬤嬤都是她帶進宮來的,跟了她多年。
平日裡二人明爭暗鬥,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個老人在底下有些磕碰,也翻不出天去。
可如今這多事之秋,若是再生這些是非,當真是不懂事了。
近日玉檀來找吳嬤嬤,轉頭長公主便在宮正司動了刑。
這兩件事之間,當真沒有關聯?
趙太后收回目光,語氣淡了下去:「你下去吧。」
吳嬤嬤應了聲「是」,躬身退下。
可吳嬤嬤轉身的時候,分明覺得太后最後看她那一眼,讓她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吳嬤嬤前腳剛走,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皇后趙泠音聽到消息便趕了過來,一進門便氣沖沖地。
「姑母,這姜晚真是越來越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當眾打人、頂撞太后,她眼裡還有沒有尊卑?」
趙太后坐在榻上,臉色陰沉,半晌才開口:「都是你們辦的好事。」
若不是皇后先前那些小動作惹了姜晚,今日這場戲本不必演到宮正司去。
趙泠音被這麼一訓斥,也不敢多吭聲,站在一旁低頭絞著帕子。
她看了一眼被安置在偏殿、被打得遍體鱗傷的章嬤嬤,心裡一陣發虛。
「姑母,讓章嬤嬤回來吧。她如今得罪了長公主,若是再回宮正司,怕是再無活路了。」
趙太后陰沉著臉,半晌也未說話。
這個長公主,如今的爪子是越來越鋒利了。
往日裡看著溫馴守禮,不過是沒觸到她的底線罷了。
今日這一出,打得是章嬤嬤,可那巴掌分明是扇在她趙太后的臉上。
往後,還指不定做出什麼事來。
趙太后長長地嘆了口氣:「哎,當年先帝護得嚴實。若是一併除之,哪裡還有如今這許多後患。」
她說的「一併」,說得含糊,可趙泠音聽得心頭一跳。
半晌,趙太后忽然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陰狠。
「去,給安國公傳話,就說之前說的那件事,哀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