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處不顯眼的別院。
姜晚推門進去時，院中空蕩蕩的。
只有一個老僕在廊下掃著落葉，見她來了也不多話，只朝裡間指了指。
謝硯守在外間，負手立在窗前，看著她進去。
陸守正坐在一把舊椅子上，雙手擱在膝上。
他比上次在滄州時瘦了許多，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見了姜晚進來，陸守正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她臉上定住了。
姜晚在他對面坐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陸大人，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陸守正微微欠了欠身：「陸某戴罪之身，無非多苟活幾日，談不上委屈。」
姜晚點了點頭：「本宮來有幾件事要問。」
陸守正抬了抬下巴：「殿下請講。」
姜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面上。
「本宮一直在想，你和王裴濟到底護著的人是誰？」
她這話問得慢，小心觀察著陸守正的表情。
陸守正聽見這話，一聲不吭。
姜晚也不等他回答，徑直說了下去。
「所以本宮就讓人查了查你們的來歷。
原來不只是你和王裴濟，連趙崇然，都曾經是大長公主的暗衛。」
陸守正猛地抬起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驚愕。
陳年舊事，早已淹沒在往日雲煙中，沒曾想卻被眼前之人翻了出來。
他盯著姜晚看了好幾息，嘴唇動了動。
姜晚道：「本宮知道此事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你們幾個，隱藏得真深啊。」
她說著，目光在他面上逡巡。
陸守正看著她，那目光裡帶著恍惚。
眼前之人那雙眼睛裡的從容，與當年那個女子如出一轍。
陸守正忽然別過臉去。
姜晚沒有給他太多感慨的時間，話鋒一轉。
「之前漕運上消失的那筆大額銀錢，怕是和鹽鐵上一樣，都流向了大魏吧？」
陸守正這次更加震驚了。
他重新看向姜晚：「殿下從何得知？」
姜晚道：「這你不必知道。若本宮猜得沒錯，這些錢怕是都給了大長公主吧。」
她說完便看著陸守正，不躲不閃。
陸守正看著她，心裡默默嘆了一聲。
跟當年的大長公主殿下一樣聰慧，一樣不給人留餘地。
他垂下眼，算是默認了。
姜晚見他仍不說話，便道：「陸大人一直不說話，那看來本宮是猜對了。」
陸守正沉默了片刻，試探著開口：「殿下今日來，不是來跟老夫猜謎語的吧。」
姜晚道：「自然。本宮想跟陸大人交換個條件。」
陸守正看著她：「什麼條件？」
姜晚身子微微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了許多。
「本宮幫你隱瞞大長公主還活著的消息，而你去揭露當年明家通敵案的真相。」
陸守正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掂量這話里的分量。
末了他問：「老夫為何要幫你？」
姜晚聽罷，抬起手來，從頸間取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體青綠，上雕一隻展翅鳳凰，正是姜晚素日常戴的那枚。
姜晚將那枚玉佩遞到陸守正面前。
陸守正猛地抬起頭來。
他盯著那枚玉佩，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陸守正才啞著嗓子道：「殿下都知道了。」
這枚玉佩是當年大長公主調令暗衛的信物。
見玉佩如見主人。
姜晚將玉佩收回掌中，緩緩道：「陸大人每次見到本宮，都讓本宮覺得，你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她頓了一頓，像是在給他時間消化。
「其實不只是你，王裴濟第一次見本宮的時候，也是那種眼神。所以本宮便在這件事上多費了點心思。」
陸守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殿下查到了什麼？」
「當年大長公主去北狄和親之前，有過一個女兒，被父皇留在了宮中。」
姜晚說到這裡，停了一息，觀察著陸守正的神色。
然後她緩緩說道，「本宮便是大長公主那個女兒，是吧？陸護衛。」
陸守正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坐直了。
末了，陸守正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們二人長得相似，性子卻截然不同。」
姜晚看著他，將那枚玉佩在掌中輕輕一轉。
「見玉佩如見主人，陸守正，可要聽令？」
陸守正緩緩從椅上滑下來。
他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磚面：「是。請小主人吩咐。」
姜晚將玉佩收回頸間。
「當年明家通敵案前，到底還發生了什麼？」
陸守正跪在地上，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那些壓了二十年的舊事，終於從陸守正口中吐了出來。
「當年瘦馬案發後，先帝已對明家、穆家和楚家有了不滿。
可明家手握兵權，穆家又是世家貴族，楚家自先祖爺起便掌管鹽鐵，是大胤的錢袋子。
先帝一時動不得，心中卻一直在謀算。
姜晚靜靜聽，沒有插話。
陸守正繼續道：「趙崇然摸准了聖意，便找了老夫和王裴濟。
趙楚然拿到了鎮國公寫給先皇后的一封書信，交給王裴濟。
王裴濟照著那封書信，偽造了一封通敵密信，只待時機。」
姜晚追問道：「時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