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叮囑好一切後，又同春曉前往來松院。
當蘇亭楓從王氏那兒得知，明日會有神醫登門醫治他的眼睛後，立馬興奮起來。
但對他眼睛復明的代價，王氏隻字不提，蘇亭楓也一概不知。
蘇亭楓知曉神醫肯出手援助，全在於蘇晚溪在從中牽線，不免心裡猜忌。
蘇晚溪怎麼會如此好心？難道蘇晚溪根本就不記得幼時他說謊指證之事？
還是其中有其它蹊蹺？
不過以王氏巧辯，她最終讓蘇亭楓放下戒心，只待明日。
———
蘇府傳信的下人快馬加鞭趕到謝府。
帶來的消息與蘇晚溪心中猜想完全一致。
那就是王氏為提供眼睛的最終人選。
蘇晚溪又將這個消息告知墨大夫，以好提前準備明日救治之事。
一回到惜雲院屋裡，謝雲起悄無聲息地從蘇晚溪背後走來，用雙手從身後環住她。
蘇晚溪順勢將頭向後傾，搭在謝雲起寬厚的肩膀上，兩人緊緊相依在一起。
謝雲起溫柔地在其耳邊輕聲道：「十年前的事快了結了，你也該好生休息下。」
「這樣忙裡忙外的，我心疼。」
十年前的因果，確實快算清了。
可她娘親的死……
蘇晚溪空望著前方，「雲起，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母親的死和你父親有關，你會怎麼做？」
謝雲起沒有急著回復，只是將手摟得更緊，像羽毛般輕的呼吸，一段段落在蘇晚溪發上。
蘇晚溪雖沒有直說，他也能明白。
她如此問，一定是從王氏那兒探知到蘇正昌和她生母之死有關。
說到底，在她心裡，蘇正昌也曾與她有過幾年父慈女孝的時光。
對蘇正昌動手，她終還是會不忍。
一邊是生父、一邊是生母，她無論做何選擇，都會無比煎熬。
謝雲起此刻的眼神里滿是心疼。
他平靜道：「你與我不同。」
「你與你娘相處雖短暫，卻是彼此珍愛，你的記憶里有她的陪伴與呵護，她也成了你心底無法割捨的溫存。」
「她的死，也定會成為你揮之不去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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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連關於我娘的記憶都沒有，別人都說她是百年難遇的美人，可我連一次都不曾親眼看過。」
「她與我父親此前恩愛無比，成為京中一段佳話，她卻因生我難產而死。父親把這一切都歸咎在我身上，懊悔當初不該讓娘遭此生育之罪。」
「後來，我越長越像她，父親每見到我都會想起她，令他悲痛不已。再後來，他乾脆再也不見我，獨留我在這裡。」
「在遇見你之後，我也逐漸理解了父親對我母親的愛。」
「如果我真的遇到這樣的情況，或許……我會將這段恩怨放下，以免誤了眼前人。」
謝雲起收起回憶的思緒，轉而溫柔地垂下眼眸，看著蘇晚溪。
他接著道：「但……蘇正昌弒妻棄女，無論他得到什麼懲罰，都是罪有應得。如果你想要為你娘報仇，不必有任何疚心。」
「還有，你要知道，從前、現在、以後，你都不是一個人。無論你做什麼，做何選擇，我都會支持你。」
蘇晚溪靜靜地聽完，心裡泛起波瀾。
她沒想到，謝將軍獨自鎮守在外多年，除了維持朝局平衡，還有這段隱情。
謝雲起說的沒錯。
當年，她還是京中名聲大噪的才女時，蘇正昌疼她寵她，將她護在掌心。
一旦她被誣陷，他連給她自證清白的機會都不給。
這十年，蘇正昌對她冷漠絕情，她也對其失望至極。自那後，她與他再無任何親情可言。
即使為了要還當年她的清白，也從沒有想過要蘇正昌的命，最多不過是將蘇府徹底毀掉。
如今得知蘇正昌也有參與娘的死亡，那她自然也不會再顧及昔日親情。
正思緒時，敲門聲從外傳來。
青禾在外輕叩三聲房門，「世子，世子妃，若蘭姑娘來了。」
「她正在院門口候著。她說明日她就離開京城了，臨行前想見世子最後一面。」
蘇晚溪從謝雲起的懷裡站直身，轉過頭，向門口揚聲道：「知道了，你先把她帶到側屋。」
謝雲起立馬慌亂起來，手也無處安放，趕忙解釋：「晚溪，我與她真毫無干係，這些天她來府里，你也是知道的，我都沒見她一眼。」
蘇晚溪捂著嘴打趣道：「越解釋呀，越有問題。」
她隨後偷笑一聲，「好了，不開玩笑了。」
「不過說真的，你對她避而不見，終不是上策。她也是可憐人，既然她決定要離開京城，你不妨當面和她講清楚。」
謝雲起皺起眉頭，原本精緻隨性的臉上竟掛滿不安，像個犯了大錯的孩子。
他看了眼蘇晚溪，小心翼翼問：「難道你不吃醋嗎？」
「我信你。」
蘇晚溪短短三字卻沉甸甸落在謝雲起心裡。
比起靠吃醋來證明愛意，毫不保留的信任是最直接的告白。
謝雲起嘴角重新掛起笑意，目光又甜又柔，輕輕將唇點在蘇晚溪額頭上。
隨後他走出門，計劃按蘇晚溪所說，將他的真實心意全部告知若蘭。
在府里借住的這些天，若蘭曾偷偷觀察蘇晚溪，看她如何對待府里下人的態度、如何處理府內事務。
她沒想到傳言裡惡毒心機、空有其貌的相府大小姐，實際上卻是聰敏大方、處事光明。
就連她都感嘆，這兩人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論樣貌、門第、性情都十分般配。
再待下去，也終是無益。
於是若蘭今日下定決心，未來要靠她自己，去外地闖出一番天地！
可她唯一不解的是，謝雲起既如此愛慕蘇晚溪，兩人又早有婚約，當初又何必招惹她？任外界流言蜚語四處傳開。
又為何贖她身？
難道真是謝雲起突然轉性？
當若蘭終於見到謝雲起時，她的眼裡沒了此前的傾慕之情。
她客客氣氣行了禮，又後退幾步，故意保持兩人距離。
「若蘭還沒能親自恭賀世子新婚之喜，願世子與世子妃琴瑟和鳴，白首偕老。」
「多謝。」謝雲起淡淡道。
「世子不必為難，若蘭此番話皆出於真心。我明日便動身離開京城，以後不再叨擾。」
「世子妃給我備了些銀兩，足以讓我在外地謀份生計。其實我早就有此心，礙於一直沒這個機會。」
「以前在芳菲苑，經常看對面香料鋪里的老闆娘忙裡忙外，操持著整個鋪子的經營。總幻想著有一日，我也能如此。」
「眼下，可總算有機會了。」
謝雲起鬆了口氣，若蘭的釋懷雖讓他有些意外，但這樣很好。
「此前是我行事不周，害你落人口舌，受人非議。此番離京，願你一路順利，心想事成，前景燦爛。」
兩人幾輪簡單交流後，若蘭才得知，竟是蘇晚溪提議讓她贖身，心裡不免對蘇晚溪又生幾分好感。
回去前，她請求謝雲起一定要轉達對蘇晚溪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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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微亮，從謝府出發前往蘇府的馬車已啟程。
與此同時，蘇府全府也一大早忙碌著，時刻準備迎接神醫的蒞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