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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趙秀芝撒潑

2026-10-13 20:44:52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撕走這頁紙的人,比木箱子裡的東西還重要。」

  顧行舟這句話還掛在院子裡,趙秀芝的身影已經從堂屋台階上竄了出來。

  她的目標不是別的,是老蔣手裡那隻封存袋。

  準確說,是封存袋裡那個銅皮銀針盒。

  「那是我的!我的嫁妝!我花了錢從舊貨鋪子買回來的!」

  她撲上去的速度比預想的快,一把攥住了封存袋的底角,指甲扣進了牛皮紙的封口邊緣。

  老蔣一隻手護住袋子,另一隻手擋住她的胳膊。

  「趙秀芝,這是調查物證,你鬆手!」

  「什麼物證不物證的,那是我花三塊錢買的銅盒子!退錢給我也行!」

  程映雪站在兩步開外沒有動,等趙秀芝的力氣用了大半,才開了口。

  「三塊錢。你說你三塊錢從舊貨鋪子買的?」

  趙秀芝的指甲還扣在封存袋上,脖子扭過來瞪她。

  

  「咋了?三塊錢不是錢?」

  「銅皮銀針盒是軍醫院配發的專用器具,蓋子內側刻著配發人姓名和編號。你拿去舊貨鋪子賣的時候,鋪子老闆沒問你這個刻了軍醫院編號的東西是哪兒來的?」

  趙秀芝的手指鬆了半寸。

  「那是舊銅爛鐵,值不了幾個錢……」

  「值不了幾個錢你還從遺物箱裡翻出來拿去賣。這個針盒是陳若蘭的遺物,上面的編號在軍醫院有存檔記錄。你是偷軍屬遺物變賣,還是非法侵占烈士遺產,你自己挑一條。」

  趙秀芝的手徹底鬆開了。

  她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到地上,聲音又尖又碎。

  「我養了她十幾年!吃我的穿我的!拿點東西抵飯錢怎麼了!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講個理字!」

  程映雪蹲下去,跟她平視。

  「你養了我十幾年?柴房裡的破棉絮是你給的鋪蓋,一天兩頓糠菜窩窩頭是你給的伙食,手臂上這些舊傷是你拿火鉗燙的印。這些事調查組記了多少頁你心裡有數,你要是想講理,咱們把帳本攤開在鄉親們面前,一筆一筆地算。」

  趙秀芝的嘴張了兩下,沒有聲音出來。

  旁邊圍觀的村民里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聽不真切,但趙秀芝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交替著。

  老蔣把封存袋重新紮好,往身後的民兵手裡一塞。

  「看好了,誰也不許碰。」

  院子西邊的灶房門口突然響了一聲悶響,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程建軍的半張臉從門縫裡探出來,手裡攥著一個東西往棉襖底下塞。

  顧行舟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程建軍已經轉身要往灶房後門跑。

  兩步的距離,顧行舟三步跨到灶房門口,一把拽住了程建軍的後領子。

  「手裡拿的什麼?」

  程建軍的脖子被領子勒得通紅,嘴裡嘟囔著。

  「沒,沒什麼……」

  顧行舟鬆開他後領子,從他棉襖底下抽出了那個東西。

  程衛國的軍綠色筆記本。

  老蔣剛才登記完畢放在封存袋旁邊等拍照的第二批物證里,就差了這一本。

  「你從封存袋旁邊順走的?」

  程建軍的眼珠子亂轉,嘴唇哆嗦了兩下。

  「我,我就是看看……」

  「偷拿調查物證,你知道什麼後果?」

  程建軍的膝蓋軟了一截,腦袋往旁邊縮。

  顧行舟把筆記本交到老蔣手裡,低頭看了一眼程建軍灰白的臉。

  「老蔣,這件事單獨記一筆。偷拿的是烈士遺物兼調查證據,性質不輕。」

  老蔣接過筆記本的時候翻了一下,從後封皮和最後一頁之間掉出了一張折成四折的薄紙。

  紙很舊,邊角發脆,摺痕處已經快要斷裂了。

  老蔣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面是一行手寫的地址和一個名字。

  地址寫著皖北某縣某鎮某街道幾號。

  名字寫著兩個字:宋惠。


  旁邊用鉛筆加注了一行小字,顏色比鋼筆字淡得多,筆跡跟扉頁上程衛國的字不一樣,更細更秀氣。

  若蘭的同事,原三一七團衛生隊。遇事可找她。

  老蔣拿著那張紙站在院子裡,風把紙角吹得一掀一掀的。

  程映雪走過去看了一眼那行鉛筆加注,手指在袖口裡收緊了。

  那個字跡她認得。

  跟鐵皮箱子裡陳若蘭的醫學筆記是同一個人的手。

  「這是我母親寫的備註。」

  她的目光從那行字上移到地址欄。

  「皖北。」

  顧行舟站在她身後,聲音很輕。

  「楊大夫說過,三一七團衛生隊有個退休的趙秋雲老護士長,回的老家也是皖北。你母親在筆記本里留了另一個衛生隊同事的地址,這兩個人或許互相認識。」

  程映雪把那張薄紙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紙背面。

  空白的,什麼都沒寫。

  她把紙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折好,放進老蔣遞過來的封存袋裡。

  院子裡趙秀芝還坐在地上抹眼睛,程建軍被民兵拎到了牆角蹲著,程德厚縮在堂屋門後面不敢出來。

  風從院牆缺口灌進來,把雞窩旁邊的乾草吹得打了個旋。

  程映雪抬起頭看向老蔣。

  「蔣組長,皖北這個地址查不查得到人,能不能跟楊大夫說的那個趙秋雲的安置地址對上,這件事今天能不能辦?」

  老蔣把封存袋紮緊了口,手上的動作很利索。

  「回去以後我先讓通訊科查退休安置名冊,宋惠和趙秋雲兩個名字一起查,皖北那片地方的郵政代號也核實一遍。最快明天能出結果。」

  程映雪點了一下頭,轉身往院門走。

  經過趙秀芝身邊的時候,趙秀芝從地上仰起臉,嘴唇翻了兩下,終於沒再罵出聲,只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鼻涕。

  顧行舟跟在最後面出了院門,吉普車的引擎重新發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破敗的院子。

  程映雪已經上了車,手擱在膝蓋上,拇指在另一隻手的虎口處來回蹭著。

  他上車關了門,沒有馬上打方向盤。

  「你剛才蹲下去跟趙秀芝平視說話的時候,手一直沒抖。」

  她偏過頭看窗外。

  「她不值得我抖。」

  顧行舟把方向盤撥了半圈,車駛上了村口的凍土路。

  沉默了半分鐘,他開了口。

  「那張地址上寫的宋惠,你知道是誰嗎?」

  她的手在虎口處停住了。

  「不知道。但我母親說遇事可找她,說明這個人當年在衛生隊裡頭,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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