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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程家夜裡一台戲

2026-10-15 02:21:20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程映雪那句話,顧行舟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才走開。

  同一個晚上,程德厚家的堂屋裡點著蠟燭,蠟淚流了一圈,把桌面上的舊木紋糊住了一半。

  趙秀芝坐在桌子一頭,眼睛哭腫了,但不是真的哭,是又急又氣擠出來的,用手背把眼角抹了一把,抹出一道紅。

  「這都怎麼了,這都怎麼了,那個丫頭要把我們一家子往死里逼。」

  程德厚坐在對面,把茶缸握著,沒有喝,只是捏著,手指把缸身捏出一道印。

  程建軍靠在門框上,身上還有酒氣,耷拉著眼皮,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但眼神里有幾分真慌。

  「爸,那個調查組,他們到底查到哪裡了?」

  程德厚把茶缸放下來,沒回答。

  趙秀芝先開口了,聲音往高處走。

  「查到哪裡了,還不是那些帳本,那些帳本上的東西,說來說去就是那點糧食,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養了她這麼多年,花了多少錢,他們算了嗎?!」

  程建軍把眼皮撐了一下,看他媽。

  「媽,你小聲點,外頭有沒有人守著不知道。」

  趙秀芝把聲音壓下去,但嘴還是沒停。

  就在這時候,堂屋角落裡的搖把電話響了。

  程德厚彈起來,比趙秀芝還快,三步走過去,把聽筒抓起來。

  「餵?」

  

  沉默了幾秒,他臉上的肌肉鬆了一下,把身子弓下去,壓低聲音說話。

  「映霞,你打來了,你現在在哪兒?」

  趙秀芝從椅子上站起來,往電話那邊走,湊著耳朵想聽。

  程德厚把聽筒移了一寸,側過肩膀擋了一下,但沒擋住。

  裡頭程映霞的聲音斷斷續續,電話線噪音大,但幾個字還是傳出來了,咬死不知情,全推給馬正清,通知書不是我拿的,是家裡塞給我的。

  程德厚的手握緊了聽筒。

  「你說什麼?」

  程映霞的聲音又傳出來,這次稍微清晰了點,說的是,爸你聽清楚,就說我不知道,你和媽認下來,反正你們是大人,我是孩子,我什麼都不懂。

  趙秀芝站在旁邊,聽了這幾句,臉上那層哭相突然垮了,換成了另一種神情,刻薄、發冷,兩隻眼睛往程德厚身上颳了一道。

  程德厚把聽筒攥著,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程映霞那頭還在說,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急,說你們不承認,我就徹底沒有出路了,你們是我爹媽,不幫我,要你們幹什麼。

  程德厚把聽筒從耳邊移開,望著牆壁,停了好幾秒。

  趙秀芝伸手把聽筒搶過來,把嘴貼上去。

  「映霞,你說的什麼話,你讓你爸媽替你扛,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良心讓狗吃了?!」

  電話里的聲音沒再出來,沉默了片刻,然後是一聲嘟嘟,斷了。

  趙秀芝把聽筒摔回去,回頭看程德厚。

  「你聽見了,你聽見她說什麼了,她要把責任全推給你,推給馬正清,她自己洗乾淨。」

  程德厚把手從電話架上慢慢放下來,在桌邊站了一會兒,走回椅子上,坐下去,那個姿勢比剛才矮了半截。

  程建軍在門框上撐著,把這一幕看完,聳了聳肩。

  「我就說嘛,她那個人,從來都是自己先跑的。」

  趙秀芝轉過來瞪他。

  「你少說兩句。」

  「我沒說錯,」程建軍從門框上直起身,往桌邊走了兩步,把板凳拖出來坐下,把桌上那隻酒瓶拿起來,倒了半杯,「我說你們兩個,跟馬正清那邊也早點對一下,別到時候他先開口,你們還沒串好。」

  程德厚把眼睛抬起來,看了兒子一眼。

  「你知道什麼,少喝兩口。」

  程建軍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來,嘴裡嘟囔了一句,然後說了一句話,不知道是對自己說的還是說給屋裡人聽的。

  「劉記者前兩天還來問過,說是有人托他打聽程衛國的舊事,說這個事我們知不知道。」

  堂屋裡安靜了一截。


  趙秀芝把轉向他,眼皮往下一壓。

  「什麼程衛國的舊事?」

  程建軍把那半杯酒在桌上轉了一圈,眼神有點游移。

  「就是映雪她爸的事,說有人問當年在我們縣裡有沒有聽過什麼關於他犧牲的說法,劉記者說,他也不知道這是誰讓他問的,就是順帶問了一句。」

  程德厚的手把茶缸抓起來,這次真的用力了,指骨把缸壁按出一道白印,然後緩緩放開。

  「你他媽讓劉記者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個低法,比喊出來還叫人發怵。

  程建軍把杯子放遠了一點。

  「不是我讓他問的,是他自己問的,說是有人托他,我哪知道是誰托的,我跟他說不知道,讓他別管這件事。」

  趙秀芝這時候的臉色,和剛才扒兒媳婦的臉色不一樣了,那是一種從內往外褪色的白,不是憤怒,是真怕。

  她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放在桌上,沒有抬頭。

  「老程,」她叫了程德厚一聲,聲音啞了,「劉記者問程衛國,是誰讓他問的?」

  程德厚沒有回答,只是把那隻茶缸拿起來,翻了一面,看了一眼,重新放下。

  蠟燭燒到了一半,蠟淚順著側面流下來,在桌面上凝住了,把那塊舊木紋糊得更深了。

  程建軍把頭低下去,喝了剩下那口酒,沒有再說話。

  屋裡三個人,誰都沒有出聲,只有蠟燭的火苗在牆上晃著,把三道影子拉得長,又歪,又不整齊。

  趙秀芝最後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他問程衛國的舊事,他是在替誰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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