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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省城傳喚令

2026-10-15 02:21:30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程映雪說完那句話,顧行舟沒有接。

  屋裡的光又暗了一截,窗外院子裡有人喊換崗,靴子聲踩在碎石上,遠了。

  顧行舟把襯衫從椅背上拿起來,慢慢穿好,扣子從下往上系,左肩那塊紗布在料下面鼓出一個淺弧。

  「方守田的線,我明天去跑。」

  「嗯。」

  「你這兩天別出招待所。」

  程映雪沒應聲,把記錄本合上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從省城來了。

  老梁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夾著兩份材料,一份是電報抄件,一份是從大學教務處寄來的函件,薄薄一頁紙,字跡工整。

  「省教委下了正式傳喚,」老梁把電報抄件放在桌上,「要求程映霞三日內回縣,配合高考檔案覆核小組的當面問詢。」

  程映雪把那份抄件看了一遍。

  「她接到通知了?」

  「昨天下午接到的,當場就哭了一場,然後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她去輔導員那裡做什麼?」

  老梁把第二份材料推過來。

  「這是輔導員替她寫的說明,交到教務處的,說程映霞近期精神壓力過大,失眠嚴重,校醫建議靜養,請求教委延期傳喚。」

  程映雪把那份說明從頭讀到尾,放下來。

  「校醫開了什麼單子?」

  「說是神經衰弱,開了谷維素和安神補腦液。」

  「什麼時候開的?」

  「前天。」

  

  程映雪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傳喚是昨天下午通知她的,校醫單子是前天開的。」

  老梁在旁邊站著,沒有接話。

  「她提前知道了,」程映雪把那份說明推回去,「校醫單子是提前準備好的,不是收到傳喚之後臨時去的。」

  「你覺得誰告訴她的?」

  「程德厚。」

  老梁把筆記本翻開,記了一行。

  「三天前那通電話,程映霞讓程德厚替她扛,程德厚沒答應,但他一定告訴了她省教委要動的消息。」

  「消息源呢?」

  「馬正清,」程映雪把茶缸端起來,「省教委發覆核通知的當天,馬正清就讓人轉移檔案夾,他知道傳喚的事比程映霞更早,他通過程德厚把風遞到了省城。」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遞給老梁。

  「老梁同志,大學那邊又來了一條,是教務處今天早上收到的。」

  老梁把紙條展開,看了兩遍,把它放在桌上。

  「周小曼又遞東西了。」

  程映雪把那張紙條拿過來。

  紙條上寫著三行字,跡很小,是鉛筆寫的:程映霞前天晚上沒有失眠,在被窩裡用手電筒寫信,信寄給她父母,我看見了信封上的地址。

  程映雪把紙條放下來。

  「她前天晚上不是在失眠,是在寫信。」

  「寫給程德厚的。」

  「信里寫的什麼,周小曼沒看見?」

  老梁搖頭。

  「只看見了信封,沒看見內容。」

  程映雪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把記錄本翻到新一頁。

  「這封信寄出去了嗎?」

  「周小曼的條子上沒寫。」

  「讓人去查郵局的寄信登記,前天晚上到昨天上午之間,有沒有從大學寄往我們縣的平信。」

  老梁把那張紙條收好。

  「查到了怎麼辦?」

  「查到了,說明程映霞在傳喚之前就在和程德厚串供,她的校醫單子是幌子,那封信才是真正要說的話。」

  老梁在筆記本上又記了兩行,合上。

  「還有一件事。」

  程映雪抬頭。

  「教務處今天的態度變了,」老梁把筆記本夾在臂彎里,「之前教務處的意思是儘量保護在校學生,讓她安心學習,組織會妥善處理。今天收到周小曼那個條子之後,教務主任親自打電話給省教委,說配合調查不設障礙。」


  「教務處為什麼變了?」

  「因為周小曼的條子不是塞門縫的,是當面交到教務主任手裡的。」

  程映雪把茶缸放下。

  「周小曼露面了?」

  「露了。」

  「她膽子不小。」

  「膽子不是憑空來的,」老梁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據說前兩天程映霞在宿舍里跟另外兩個室友說了一些話,涉及周小曼的私事,傳到了隔壁宿舍。」

  程映雪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程映霞排擠她了。」

  「對。」

  「排擠了一個掌握她底牌的人。」

  老梁沒有再說話,把門帶上,走了。

  屋裡安靜了一截,顧行舟從走廊那頭過來,推門進來的時候肩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白得發亮。

  「聽見了?」

  「隔壁聽見了一半,」顧行舟在桌邊坐下來,「教務處那邊態度變了,說明省教委再下一步就不是傳喚,是強制。」

  「她不來,學籍停。」

  「你覺得她會來?」

  程映雪把記錄本合上,推到桌角。

  「她一定會來,因為學籍是她唯一剩下的東西,丟了學籍,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她回來之後呢?」

  「回來之後,她只有兩條路,要麼把程德厚咬出來,要麼把自己洗乾淨。」

  「兩條路她都走不通。」

  「她覺得能走通,」程映雪站起來,走到窗口,「她這個人,從小看著我被她家欺負,從來都覺得自己比我聰明,她到現在還覺得能哭出一條活路。」

  顧行舟在桌邊,把手背搭在桌沿上。

  「那就讓她回來哭。」

  程映雪把窗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把桌上的紙角吹翻了一下。

  「顧行舟,她回來那天,我要在場。」

  「你確定?」

  「確定。」

  顧行舟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

  「行,我安排。」

  當天下午,省教委的第二份通知發出去了,函件上寫得很乾脆:程映霞同學須在規定時間內配合覆核工作,逾期不到,暫停學籍處理。

  消息到了程映霞手上的時候,是晚飯後。

  據後來傳回來的情況,程映霞在宿舍里把那份通知看了三遍,手一直在抖,把通知紙揉皺了,又展平,又揉皺。

  周小曼在上鋪,翻了一頁書,沒看她。

  程映霞站起來,把抽屜里的東西歸攏了一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封還沒寄出去的信,撕了,塞進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她去輔導員辦公室銷了假,買了回縣的車票。

  消息傳到招待所的時候,老梁正在門口吃早飯。

  他放下碗,把電報抄件看了一眼,走進屋裡。

  「程映霞買了明天的票,後天到縣。」

  程映雪把手裡的窩頭放在碟子上,擦了擦手。

  「她一個人回來?」

  「輔導員沒有陪,但她臨走前去了一趟校醫室,又開了一張診斷證明。」

  程映雪把碟子推到一邊。

  「她還帶著診斷證明來,是準備到了這邊還要演一場。」

  老梁把電報抄件放在桌上。

  「演什麼?」

  「演被逼到絕路的可憐人。」

  顧行舟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在門口站住。

  「她後天到?」

  「後天。」

  顧行舟把手搭在門框上,看著程映雪。

  「你那天要不要先見她?」

  程映雪把那隻搪瓷碟收到一邊,站起來。

  「不見,讓調查組先問,我在隔壁等著就行。」

  「等什麼?」

  「等她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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