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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北方農場安置表

2026-10-15 02:21:38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送走」這兩個字在問詢室里落了地。

  老孫把筆尖停在紙上。

  程映霞捂住嘴,眼淚把指縫洇濕了。

  程德厚從椅子上滑下來,膝蓋磕在水磨石地面上。

  馬正清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

  老孫敲了敲桌面。

  「程映霞,把話說清楚,誰要送走誰,送去哪裡。」

  程映霞拼命搖頭,手帕掉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隨口說的,我什麼都沒聽見。」

  程德厚趴在地上,雙手抓著褲腿。

  「同志,我說,我全說。」

  老孫把筆錄本翻到新一頁。

  「周大有,公社書記周大有,他跟我說的。」

  「他說什麼。」

  「他說映雪這丫頭脾氣倔,留在大隊是個隱患,不如找個由頭送去北方農場,那邊缺人手,去了就回不來。」

  隔壁屋裡,程映雪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指摳著搪瓷杯的邊緣,指腹泛白。

  北方農場,大雪,凍硬的饅頭,前世她在那裡咳血倒下,沒人收屍。

  顧行舟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發白的指節上。

  他伸手把搪瓷杯從她手裡抽出來。

  「程映雪。」

  程映雪抬起頭,眼神清明。

  「我沒事。」

  「你的呼吸亂了。」

  「想起了一些舊事。」

  顧行舟把杯子放在桌上。

  

  「什麼舊事。」

  「北方農場的風,吹在人身上,骨頭縫都會裂開。」

  顧行舟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從沒去過北方農場。」

  程映雪沒有接這句話。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推開問詢室的門。

  老孫抬起頭。

  程映雪走到桌前,看著地上的程德厚。

  「周大有讓你把我送去北方農場,給了你什麼好處。」

  程德厚不敢看她,頭埋得很低。

  「他答應我,只要把你送走,大隊會計的位子讓我再干十年,還給我批兩塊宅基地。」

  「安置文件在哪。」

  「在公社,周大有的抽屜里,有一張草表,還沒蓋完章。」

  程映雪轉頭看向老孫。

  「孫同志,這句話請寫進筆錄,另外,請立刻派人去公社調取安置文件。」

  老孫合上筆錄本,站起身。

  「小劉,帶兩個人去公社。」

  小劉推門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

  程映雪退回隔壁房間。

  顧行舟把椅子拉開。

  「坐下。」

  程映雪坐下,手放在膝蓋上。

  「周大有跑不了。」

  「我知道。」

  「草表一旦找到,這就是蓄意迫害烈士遺孤。」

  程映雪看著窗外的枯樹枝。

  「他不僅想毀了我的高考,還想毀了我這個人。」

  顧行舟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手邊。

  「喝點水。」

  程映雪沒有碰杯子。

  「顧行舟,周大有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利益,或者為了掩蓋什麼。」

  「一個公社書記,掩蓋不了高考頂替的事,他只能掩蓋我的去向。」

  顧行舟在桌邊坐下。

  「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他。」

  「程德厚貪財,馬正清貪權,周大有貪的是安穩,他不想我留在縣裡查舊帳。」

  「查什麼舊帳。」

  「我父親犧牲後,撫恤金的第一筆發放記錄,就在公社。」


  顧行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筆錢沒到你手裡。」

  「對,程德厚說公社沒發,但公社的帳本上,有周大有的簽字。」

  顧行舟站起身。

  「這件事,鄧政委已經知道了。」

  「周大有被帶走,公社的帳本就會被封存。」

  「你想查那筆撫恤金。」

  「那筆錢是引子,順著錢,能摸到方崇德的線。」

  顧行舟把椅子推回桌下。

  「你現在的身體,經不起連軸轉。」

  「我死過一次,不怕累。」

  顧行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程映雪,在我面前,不要說死字。」

  程映雪把視線移開。

  「好。」

  兩個小時後,小劉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直接走進問詢室。

  老孫打開紙袋,抽出一張泛黃的表格。

  表格抬頭是知青與特殊人員安置草表。

  姓名一欄寫著程映雪。

  去向一欄寫著黑龍江某農場。

  右下角的公章只蓋了一半,紅印泥的邊緣模糊不清。

  老孫把表格拍在桌上。

  「程德厚,這是不是你說的那份草表。」

  程德厚看了一眼,渾身發抖。

  「是,就是這張。」

  老孫把表格裝回紙袋。

  「去把周大有請來。」

  傍晚時分,周大有被帶到了縣委招待所。

  他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走進問詢室時,他還端著公社書記的架子。

  「老孫同志,這大晚上的,什麼事這麼急。」

  老孫把那張草表推到他面前。

  「周大有同志,解釋一下這份文件。」

  周大有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伸手去拿那張表。

  老孫按住紙袋。

  「這是證物,不能碰。」

  周大有把手收回來,乾笑了一聲。

  「這肯定是下面的人瞎搞,我不知情。」

  「下面的人瞎搞,能拿到公社的公章。」

  「公章是大隊會計保管的,程德厚自己蓋的,他為了推卸責任亂咬人。」

  隔壁屋裡,程映雪站了起來。

  她走到問詢室門口。

  「周書記,程德厚剛才已經簽字畫押了,他說你親口承諾他,只要把我送走,就讓他再干十年會計。」

  周大有轉頭看著她,眼角抽搐了一下。

  「程映雪,你是個烈士遺孤,說話要講證據。」

  程映雪走到桌前。

  「草表上的字跡,是不是你的。」

  周大有不說話了。

  老孫把筆錄本合上。

  「周大有同志,跟我們走一趟吧。」

  周大有站在原地沒動。

  「我是公社書記,你們沒有縣裡的批文,不能帶我走。」

  老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這是縣紀委和公安局聯合開具的傳喚證。」

  周大有看著那張紙,肩膀垮了下去。

  兩名公安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周大有被帶出了問詢室。

  走廊里安靜下來。

  程映雪站在桌邊,看著那張草表。

  顧行舟走到她身邊。

  「事情查清了。」

  「只查清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麼。」

  「周大有一個公社書記,哪來的膽子動烈士遺孤。」


  顧行舟看著她。

  「你覺得他上面還有人。」

  「他上面的人,才是真正想讓我去北方農場的人。」

  顧行舟把那張草表收進紙袋。

  「明天省里會來電話。」

  「誰的電話。」

  「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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