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的電話，第二天上午打到了省軍區。
鄧宏圖接的電話。
聽筒里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字字砸在辦公桌上。
「鄧宏圖，你們省軍區是怎麼保護烈士遺孤的。」
鄧宏圖站得筆直，額頭滲出冷汗。
「首長，調查組已經介入，周大有已經被控制。」
「控制了有什麼用，人差點被送去北方農場，這是安置還是流放。」
「是我們工作失職。」
「我不要聽失職，我要聽結果，程映雪現在在哪裡。」
「在縣委招待所，有專人保護。」
「告訴她，京城這邊盯著，誰敢動她一根頭髮，我蘇鶴年扒了他的皮。」
電話掛斷，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
鄧宏圖放下聽筒，拿起桌上的軍帽，大步走出辦公室。
縣委招待所里，程映雪正在看宋醫生寄來的信。
信封是牛皮紙的，郵戳蓋著省城軍醫院的紅印。
信紙只有薄薄一頁。
顧行舟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警衛換崗。
「信里寫了什麼。」
「宋醫生說，我母親當年確實去檔案室查過我父親的犧牲報告。」
「查到了什麼。」
「信里沒細說，只說有些內容不便郵寄，讓我回省城後去軍醫院找她面談。」
程映雪把信紙折好，放進信封。
「我母親查到了關鍵東西，所以才會被人滅口。」
顧行舟轉過身。
「宋醫生可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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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母親的徒弟，當年我母親病重，是她一直在照顧。」
「那就等回省城再查。」
「顧行舟，我母親當年在軍醫院，得罪過什麼人。」
「陳若蘭前輩性格溫和，在院裡人緣很好，沒聽說過和誰有矛盾。」
「沒有矛盾，為什麼會突然被調去縣醫院。」
顧行舟沉默了一拍。
「當年的調令，是院裡直接下的，理由是基層醫療支援。」
「支援為什麼只調她一個人，而且一去就是三年，直到病逝都沒調回來。」
「這件事，蘇老那邊也在查。」
程映雪把信封放在桌上。
「調令是誰簽的字。」
「檔案上蓋的是院政治部的章，具體簽字人看不清了。」
「政治部，方崇德當年在政治部有熟人。」
顧行舟走到桌邊。
「你懷疑是你母親的調動，也是方崇德安排的。」
「把我母親調離軍區，切斷她和老戰友的聯繫，她就算查出什麼，也遞不上去。」
顧行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這個邏輯說得通。」
門外傳來腳步聲。
鄧宏圖推門進來，軍裝筆挺，神色嚴肅。
「程映雪同志。」
程映雪站起身。
「鄧政委。」
鄧宏圖走到桌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省軍區剛下發的保護令，從現在起，你的安置問題由軍區直接接管，地方上任何單位無權干涉。」
程映雪看著那份文件。
「周大有那邊怎麼說。」
「他還在狡辯，說那是基層的預備方案，沒有實際執行。」
「預備方案，就能把烈士遺孤送去冰天雪地的農場。」
「蘇老今天一早打了電話，把省里主管安置的領導和我們都罵了一頓。」
程映雪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蘇老生氣了。」
「首長非常震怒，要求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鄧宏圖拉開椅子坐下。
「程映雪，你安心準備高考覆核會，剩下的事，軍區替你扛。」
程映雪坐下，把信封收進抽屜。
「鄧政委，周大有交代撫恤金的事了嗎。」
「他咬死說帳目清楚，是程德厚自己冒領的。」
「公社的帳本查了嗎。」
「縣紀委正在查，但周大有在公社幹了十幾年，帳目做得很平。」
顧行舟在旁邊開口。
「帳目再平，也會有漏洞，撫恤金髮放需要本人簽字或者按手印，程映雪沒簽過字。」
鄧宏圖點頭。
「調查組已經去核對筆跡了，如果簽字是偽造的，周大有就是貪污。」
程映雪看著鄧宏圖。
「鄧政委，我母親當年留下的遺物，除了那本手札，還有沒有別的。」
「目前只找到了手札和幾件舊衣服。」
「我母親是軍醫，她應該有醫療筆記。」
「醫療筆記屬於專業資料，如果當年被收繳，可能在軍醫院的檔案室。」
程映雪把抽屜關上。
「宋醫生在信里提到了面談，我懷疑筆記在她那裡。」
鄧宏圖站起身。
「等覆核會結束，我安排車送你回省城。」
「謝謝鄧政委。」
鄧宏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程映雪，蘇老讓我帶句話給你。」
「您說。」
「他說，程家的孩子，脊梁骨不能彎。」
程映雪站直身體。
「請轉告蘇老，程映雪記下了。」
鄧宏圖推門出去。
屋裡剩下程映雪和顧行舟。
顧行舟走到桌邊，把那份保護令收進公文袋。
「明天覆核會，程映霞還會鬧。」
「她鬧不出花樣了。」
「馬正清和程德厚已經互相咬起來了，程映霞失去了最後的退路。」
程映雪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
「顧行舟，你覺得方崇德會出手保他們嗎。」
「不會，方崇德現在自顧不暇，他不會為了幾個小卒子暴露自己。」
「那周大有呢。」
「周大有知道的太多，方崇德可能會滅口。」
程映雪轉頭看著他。
「所以，周大有不能死在看守所里。」
顧行舟把公文袋扣好。
「我已經安排了可靠的人盯著，二十四小時輪班。」
程映雪把目光收回。
「明天覆核會，我要親眼看著程映霞的學籍被取消。」
「你會看到的。」
「不僅是取消學籍，我要她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顧行舟看著她。
「法律會給她公正的判決。」
「公正，我等了兩輩子。」
顧行舟的手在身側握緊。
「以後，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