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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程映霞退學

2026-10-15 02:22:27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信里不是手札,是舊值班表?」

  程映雪把挎包帶扣回肩上,牛皮紙摩著棉襖,發出乾澀的響。

  老孫站在訓練室門口,軍帽上的雪粒化成水,順著帽檐滴到水泥地上:「顧連長在軍醫院等你,錢教授也在。」

  林若薇把紗布包塞進架子,立刻去拿圍巾:「我跟你去。」

  「你留下。」程映雪看了眼桌上的器械記錄,「明早抽查,羅建平不會安分。」

  羅建平本來低頭刷剪刀,聽見這話,刷子在盆底磕出響:「程映雪,你別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扣。」

  「你若沒做,怕什麼?」林若薇把記錄本往懷裡一抱,沖老孫抬下巴,「你送她,我守著這裡。」

  老孫催得急:「走吧,顧連長交代了,路上別繞。」

  程映雪跨出門檻時,寒風從樓道灌進來,帶著煤煙味,吹得燈泡在頭頂晃了晃。

  她沒有立刻問值班表,只把袖口壓緊:「縣裡有消息嗎?」

  老孫看她一眼:「你猜到了?」

  「程映霞被大學退回來,程家不會安靜。」

  老孫把自行車推下台階,后座綁著舊棉墊:「剛傳來的信,省城大學正式取消程映霞學籍。她今天下午到縣裡,行李卷都沒解,先跑去郵局寄信。」

  「寄給周小曼?」

  「對。」

  車鈴被風吹得輕響,老孫把車把扶穩:「信里寫得可憐,說自己也是被家裡騙了,讓周小曼給她作證,說她從頭到尾不知情。」

  程映雪坐上后座,手扶住車架邊緣:「周小曼回了嗎?」

  「沒回。」

  老孫蹬出去,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碎聲:「周小曼把她以前在宿舍講過的話,交給教務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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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映雪的手慢慢收緊:「哪句話?」

  「只要拖過覆核,我就能留下。」

  老孫說完,肩膀往前弓著,避開迎面灌來的風:「還有一句,縣裡那邊已經打點過,程映雪鬧不出花。」

  程映雪看著街邊暗下來的供銷社牌子,半舊木窗里透著黃光:「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老孫把車拐進醫院后街,「省城大學補了材料,已經寄到縣教育局和省軍區。鄧政委讓人盯著,怕程家再鬧。」

  軍醫院後門亮著一盞燈。

  顧行舟站在門廊下,舊軍裝外罩著大衣,手裡夾著一個檔案袋。

  程映雪下車時,鞋底踩到一塊碎冰,顧行舟伸手扶住車座,沒有碰她手腕:「路滑。」

  「值班表在哪?」

  「錢教授辦公室。」顧行舟把檔案袋遞給老孫,「你去門口守著,誰來找宋醫生,先記名字。」

  老孫接過就走:「明白。」

  顧行舟看向她被風吹紅的臉:「程映霞回縣裡了。」

  「老孫說了。」

  「她沒回程家。」顧行舟帶她往樓里走,走廊里藥皂味壓過煤煙味,「她先去了廣播站。」

  程映雪腳步慢下來:「找劉記者?」

  「嗯。」

  顧行舟推開樓梯間的門,門軸發澀,響聲在水泥牆裡拖開:「劉記者沒有立刻見她,讓她在外頭等了半個鐘頭。」

  「他在拿架子。」

  「也在試探。」顧行舟把門帶上,「程映霞若真想翻案,會先找教育局。她直接找廣播站,說明她想把事說給人聽。」

  程映雪抬眼:「說成什麼?」

  顧行舟看著她,手裡的鑰匙被攥回掌心:「說成她被程德厚逼著冒名,說成你借軍區壓人,說成兩個農村姑娘都被時代耽誤。」

  辦公室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錢教授的火氣:「她自己拿著別人的成績去念書,現在倒成被耽誤了?」

  宋秋棠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張舊值班表,紙角被她按出深折。

  程映雪進門後,先看值班表。

  陳若蘭三個字在夜班欄里,旁邊還有另一個簽名。

  賀明。


  宋秋棠把鋼筆帽扣上,扣了兩次才扣穩:「這張表是真的,紙是醫院舊檔案紙,簽字也像那年值班登記。」

  錢教授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問題是,誰把它寄來?為什麼現在寄?」

  程映雪沒有坐,只看那行日期:「這天發生過什麼?」

  宋秋棠的手原本搭在桌沿,聽見日期,改去整理散開的病歷紙:「若蘭那天值夜班。後半夜,有人送來一個軍務處的傷員,說是摔傷。」

  顧行舟的目光落到賀明簽名上:「賀明陪同?」

  「登記上是。」宋秋棠抬頭,「可我記得,那晚來的人不止一個。」

  錢教授臉上繃得厲害:「你以前沒提?」

  「我那時只管換藥,不管軍務處來往。」宋秋棠的手越理越慢,「若蘭後來問過我,那人衣兜里掉出過一張紙,寫著程衛國的名字。」

  屋裡只剩窗框被風推得輕響。

  程映雪把值班表往自己面前移了些:「那張紙呢?」

  宋秋棠搖頭:「被賀明撿走了。若蘭當時沒搶,只記住了紙上的幾個字。」

  「哪幾個?」

  「增援,延誤,改報。」

  顧行舟按在椅背上的手收緊,木椅發出悶響。

  程映雪卻先把值班表折回原線,放進牛皮紙袋:「寄信的人不是想幫我們。」

  錢教授看她:「怎麼判斷?」

  「他只給值班表,不給那張紙,也不給解釋。」程映雪抬頭,「他要我們去找當晚的傷員。」

  顧行舟接上:「也可能等我們找的時候,把線剪斷。」

  宋秋棠看著兩人,嘴唇發乾:「那怎麼辦?」

  「先不動。」程映雪把紙袋推給錢教授,「值班表留在您這裡,登記保存,別讓它變成我私藏的東西。」

  錢教授盯著她:「你倒會給我找麻煩。」

  「您不怕麻煩。」

  錢教授拿病歷夾壓住紙袋:「少給我戴高帽。明早你照常見習,誰問這封信,你就說不知道。」

  顧行舟轉向宋秋棠:「劉記者那邊,我會盯。」

  程映雪看他:「你怎麼盯?」

  「廣播站有退伍兵,我認識。」顧行舟把帽檐壓下,「他不發稿,先給我看。」

  錢教授哼了一聲:「你倒會用關係。」

  顧行舟沒有避開:「用來攔髒水,合規。」

  程映雪看向窗外,玻璃上結著白霜,外頭有人推著車經過,車輪聲很快遠去:「程映霞不會只求劉記者,她還會寫給周小曼。」

  宋秋棠低聲:「周小曼已經補材料,她不會幫她。」

  「被逼急的人,不會認這個。」程映雪把圍巾繫緊,「她會恨周小曼,也會更恨我。」

  顧行舟把門拉開:「我送你回培訓班。」

  程映雪剛要拒絕,走廊那頭跑來一個護士,手裡拿著新送來的電報紙:「錢教授,縣廣播站有人給宋醫生打電話,說程映霞在門口哭,說要見劉記者,還說她有程映雪逼死人的證據。」

  宋秋棠手裡的鋼筆滾下桌沿,砸在地上。

  程映雪彎腰撿起,筆尖已經摔歪。

  她把鋼筆放回桌上,抬眼看顧行舟:「她開始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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