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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方志遠初現

2026-10-15 02:22:51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人找到了嗎?」顧行舟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拎著從門衛室拿來的登記簿,封皮上沾著晨霜。

  程映雪從錢教授辦公室出來,挎包比進去時更沉:「只看見藍布袖子,鞋底帶煤灰。」

  錢教授跟在後面,臉上的倦意還沒散:「醫院裡穿藍布的人太多,別光盯衣裳。盯他要傳出去的話。」

  顧行舟把登記簿翻開:「上午進樓的人,老孫已經記了一遍。劉長河沒露面,羅建平倒來過。」

  「他聽不懂重點培養表。」程映雪把挎包帶扣緊,「能聽懂半句,就會拿半句出去賣。」

  顧行舟看了她一眼:「我讓人盯他。」

  「別打草。」錢教授把登記簿合上,「今天還有慰問傷員的,政工口的人要來。你們都把臉收好。」

  話剛落,樓下傳來整齊腳步。護士推著藥車從走廊穿過,壓低嗓子提醒:「錢教授,政工處來人了,說是慰問昨晚機械廠傷員。」

  錢教授眉心壓下:「老秦才從鬼門關拽回來,他們倒趕早。」

  顧行舟把登記簿交給老孫,轉身往病房去:「我去門口。」

  老秦的病房臨時騰了出來,牆上掛著搪瓷號牌,床邊放著廠里送來的網兜,裡面裝著蘋果和麥乳精。傷員還睡著,家屬守在凳子上,眼睛熬得紅。

  一名年輕幹部站在床尾,軍裝整潔,皮鞋擦得乾淨,手裡提著慰問袋。他看上去二十七八歲,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見錢教授進門,先把手裡的登記單遞過去。

  「錢教授,昨夜辛苦。我們代表政工處來看看傷員,也慰問參加搶救的同志。」

  錢教授接過單子,掃了一眼姓名:「方志遠。」

  那人點頭:「是。我父親常說,軍醫院的老同志救人不分晝夜,今天見了,才知道這話不虛。」

  顧行舟站在門側,視線從方志遠肩章掃到他手裡的慰問袋,沒有上前寒暄。

  方志遠卻主動看向他:「顧連長也在?昨夜聽說你幫著清場,動作利落。」

  顧行舟把手套摘下,塞進軍大衣口袋:「職責內的事。」

  「顧家家風,果然嚴。」方志遠笑了笑,又把目光轉向程映雪,「這位就是程映雪同志吧?」

  病房裡人不多,這句話卻讓床邊家屬抬起頭。林若薇正給老秦換水,手上的暖瓶沒放穩,瓶底碰到地面,悶響了一聲。

  程映雪把記錄板夾回床尾:「我是。」

  「昨夜的觀察表,我剛才看過副頁。」方志遠往前走了一點,又停在病床外側,「年紀輕,心細,難怪錢教授看重。」

  錢教授把單子放到桌上:「病人要休息,慰問話短些。」

  「應該的。」方志遠把慰問袋交給護士,聲音放得溫和,「我今天來,還有件事。政工處關心烈士遺孤培養情況,聽說程映雪同志身份特殊,想了解一下有沒有困難。」

  程映雪看著他:「我的困難,組織已經在處理。」

  「組織會處理,個人也能幫一點。」他從上衣口袋取出一張名片大小的紙條,「我父親和不少邊境老兵有舊。你父親程衛國同志的資料,若有缺漏,我也可以幫你問問。」

  顧行舟站在門側,戴手套的動作停了,皮革邊緣被他攥出一道摺痕。

  程映雪沒有接紙條:「方同志知道我父親?」

  方志遠把紙條放到床頭柜上:「程衛國這個名字,老一輩里不少人記得。聽說他當年是在邊境增援途中犧牲,任務急,資料散,後續整理難免有疏漏。」

  錢教授端杯子的手慢了下來,杯蓋在杯沿碰出輕響。

  

  程映雪抬起眼:「增援途中?」

  方志遠看著她,臉上仍是那副體面的關切:「我也是聽父親提過幾句,未必准。你若想查,最好按程序來,別被外面的舊傳聞帶偏。」

  「我父親的犧牲經過,地方檔案里寫得含糊。」程映雪把紙條拿起來,卻沒有收進挎包,只夾在記錄板下,「方同志能記得這幾個字,已經比很多人清楚。」

  方志遠的視線在她手上停了停:「烈士後代,組織自然要多關心。」

  顧行舟走到床尾,把老秦的輸液瓶高度調了一下:「方同志既然關心傷員,先看傷員。烈士資料,不適合在病房閒談。」

  方志遠轉向他,語氣仍穩:「顧連長提醒得對。只是見到程同志,難免多說兩句。」


  「難免?」顧行舟把輸液架扶正,「你來之前,就點名要見她。」

  病房裡的溫度似乎低了些,煤爐火在角落裡塌下去,灰燼發出細碎聲。

  方志遠笑容收得更克制:「政工工作要掌握情況。程同志昨夜表現突出,又是烈士遺孤,關心她,不算越界吧?」

  程映雪把記錄板翻到新頁:「不算。那我也想問方同志一句。」

  「你問。」

  「您父親在哪個單位任職?」

  方志遠沒有遲疑:「西南軍區,方崇德。」

  林若薇手裡的棉簽盒磕到桌角,盒蓋翻開,棉簽滾出幾根。她彎腰去撿,借著動作壓住臉上的驚意。

  程映雪把方崇德三個字寫進查房記錄旁邊,筆跡沒有亂:「原來是方副司令。」

  「你聽過?」

  「昨夜那半張照片背後,露了一個方字。」她抬頭,語氣像是在說病人體溫,「所以印象深。」

  方志遠的手搭在床尾欄杆上,原本要慰問家屬的話沒有接上。老秦家屬茫然地看著幾人,不知道這半張照片是什麼意思。

  錢教授把棉簽盒蓋好,放回桌邊:「方同志,傷員剛過危險期,不適合太多人圍著。」

  「是我考慮不周。」方志遠退開一步,「程同志,若需要查舊資料,可以來政工處找我。也請你記住,舊事牽著活人,翻出來未必是好事。」

  顧行舟擋在門邊,沒有讓路:「這話是提醒,還是勸阻?」

  方志遠看著他,溫和終於淡了些:「顧連長,提醒和勸阻,有時只差聽的人怎麼想。」

  程映雪把記錄板合上:「多謝方同志。舊事若壓著死人,也壓著活人。該翻的時候,手髒一點也得翻。」

  方志遠沒再多說,只把帽子戴好,轉身往外走。路過顧行舟身側時,兩人的肩線隔著窄窄一條縫,誰都沒有退。

  腳步聲遠了,林若薇才把棉簽重新裝回盒裡:「他笑得我後背發涼。」

  錢教授看向程映雪:「你剛才不該提照片。」

  「他來試我知道多少,我也要試他怕什麼。」她把夾在記錄板下的紙條抽出來,「他遞紙條時,手指避開了右下角。」

  顧行舟接過紙條,翻到背面。紙面右下角沾著極淡的煤灰,灰痕邊緣還壓著一個小小的賀字。

  走廊盡頭,方志遠的聲音隔著門縫傳回來,仍舊溫和:「告訴劉長河,別再碰醫院這條線。」

  程映雪抬眼,顧行舟已經把紙條扣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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