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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舊名單

2026-10-15 02:23:06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少的是哪一張?」程映雪把記錄本合上,名單夾在封皮里,紙邊硌著掌心,「別只報少了,報編號。」

  保衛科幹事喘得厲害,手裡的登記本被汗浸濕:「背後寫程衛國名字那張還在,少的是合影右下角放大的小照,編號像是七三槓二。」

  顧行舟已經往樓梯口走:「老孫守後門,鍋爐房和洗衣房先封。羅建平跑不遠,除非有人接。」

  錢教授從會議室出來,臉上的火氣壓進眼鏡後面:「程映雪,你留下。舊名單先別帶出醫院。」

  「名單不能離開我。」她把挎包帶扣緊,「照片少了,他們要的未必是照片,可能是確認我手裡有沒有同一條線。」

  宋醫生站在藥櫃旁,手掌貼著櫃門,櫃門被她合了又合:「若蘭當年也遇到過這種事。東西不一定全偷走,只偷最不起眼的一頁,讓你以為自己記錯了。」

  林若薇把剛抄好的觀察表塞進抽屜,鎖頭扣得很響:「那我們現在查什麼?查羅建平,還是查名單?」

  程映雪把名單取出來,攤在錢教授桌上:「先查名單。羅建平是手,手背後有人。可他們急著動照片,說明名單上的活人更要緊。」

  顧行舟停在門口,回身看她:「你要從趙連生查?」

  「不直接查他本人。」她用鉛筆在名單旁另起一頁,「先核寫法。死亡記錄寫得清楚的,有單位,有日期,有證明人。失蹤記錄有戰鬥地點。只有趙連生,傷殘轉業,去向不明,沒有接收單位。」

  錢教授拉過椅子坐下:「傷殘轉業不可能沒痕跡。只要做過評殘,醫院會有病案,地方民政會有安置,部隊會有移交。」

  「所以先碰病案,不碰戰報。」程映雪把趙連生三個字圈住,「戰報在封存線里,方崇德會盯。病案是醫療線,手續多,痕跡散,不容易一下抹乾淨。」

  顧行舟把帽子摘下,放到桌角:「我查退伍安置。省軍區有轉業移交名冊,地方民政也有殘疾軍人登記。你查病案,我查去向,兩邊對。」

  錢教授看了他一眼:「你別把動靜鬧大。」

  「我用老孫的登記線。」顧行舟把值班簿翻開,「不問趙連生本人,只問同批傷殘轉業名單。」

  程映雪看向他:「若有人問起?」

  

  「查老秦慰問照片丟失。」他把那張寫著編號的紙收好,「理由現成。」

  她沒有再攔,只把舊名單往他面前推了推:「不要抄全名,只記這幾處異常。小隊裡有三個人記錄被改過,趙連生最明顯。」

  顧行舟拿出鉛筆,在掌心墊著紙寫了幾行,沒碰原件:「你手裡的東西,別給第二個人。」

  「錢教授和宋醫生已經看過。」

  「我說我。」他把紙折好,放進軍裝內袋,「我不拿你的原件。」

  這句話落得克制,屋裡卻安靜下來。

  林若薇看看程映雪,又看看顧行舟,抱著表格往門邊挪:「我去護士站盯電話。萬一羅建平回來,我先讓他抄表。」

  錢教授抬眼:「你是讓他抄表,還是趁機聽牆根?」

  林若薇腳步一滑,趕緊跑了。

  宋醫生把名單上的幾處舊墨跡指給程映雪:「你看這裡,程衛國小隊一共十二人,八人犧牲,兩人重傷轉院,一人失蹤,一人傷殘轉業。可趙連生這一欄,沒有醫院章。」

  程映雪把頭低下去,舊紙的霉味混著藥櫃氣味撲上來:「轉院的人有章,犧牲的人有章,偏偏活下來的沒章。」

  錢教授用鋼筆點著桌面:「還有這處。重傷轉院兩人的病案號連著,趙連生空了。若他也從前線醫院過來,病案號不該空。」

  「除非他被單獨送走。」顧行舟接上,「或者有人後來把號抹了。」

  程映雪拿出空白觀察表背面,重新畫了四列:「姓名,結局,證明材料,缺口。我們先把所有缺口列出來。」

  錢教授看她拿觀察表當草稿,剛要訓,又把話咽回去:「用廢紙可以,別用病歷紙。」

  「我知道。」她把趙連生那行寫到最上面,「第一缺口,接收單位。第二缺口,評殘等級。第三缺口,病案號。第四缺口,證明人。」

  宋醫生低聲補了一句:「第五,陳若蘭為什麼只留下連生兩個字。」

  程映雪的筆在紙上壓深:「因為她沒拿到全名,或者她不敢寫全。」


  顧行舟看著她的筆跡:「你怕嗎?」

  「怕。」她把鉛筆放下,先把桌角散開的照片扶齊,再把最上面的那張壓進信封,「但我怕的是活口被他們先找到。」

  顧行舟沒有接著安慰,只把手套戴回去:「我去查安置線。晚飯前回來。」

  「顧行舟。」她叫住他。

  他停在門口,沒有回頭太快:「嗯?」

  「別一個人追人。」程映雪把紅糖包從記錄本上拿起來,塞回他手裡,「你要我寫清楚記錄,你也把行動留痕。」

  顧行舟垂眼看著那包紅糖,紙包被她握過,邊角沾了點甘油味。

  「行。」他把紅糖收進衣袋,「我讓老孫簽字。」

  錢教授等門關上,才哼了一聲:「還知道管別人。」

  程映雪沒回嘴,只把名單重新折好,摺痕和舊痕錯開,避免壓壞紅筆圈出的字。

  下午,舊病案室的鑰匙送到錢教授手裡。

  病案室在後樓一層,靠近洗衣房,門縫裡透出潮冷,鐵櫃漆皮被歲月啃得斑駁。

  檔案管理員姓許,五十來歲,戴著棉線手套,開門前先看了介紹信,又看了錢教授的簽字。

  「邊境傷員舊病案不常調。」許管理員把鑰匙插進鎖孔,「你們要哪一年?」

  宋醫生答得很快:「程衛國犧牲前後那一批。」

  許管理員開鎖的手慢下來,鑰匙在鎖眼裡磨出刺耳聲:「那批搬過樓,缺的東西不少。」

  程映雪站在他側後方,視線落在鎖孔邊緣。鐵皮上有新劃痕,顏色亮,和周圍舊鏽不一樣。

  她沒指出來,先把登記本推過去:「請您寫明,今日調閱前,櫃鎖已有新痕。」

  許管理員抬頭:「小同志,你還沒看櫃呢。」

  「所以先寫調閱狀態。」她把鉛筆遞過去,「免得以後說不清。」

  錢教授在旁邊補了一句:「按她說的寫。」

  櫃門打開時,潮紙味湧出來,裡面一排牛皮檔案袋按年份扎著棉繩。

  許管理員翻到七三年前後,抽出一摞病案:「這一批保存還算完整。戰傷,感染,截肢,轉院,都在這裡。」

  程映雪戴上舊棉手套,按名單逐一核對,犧牲者有死亡小結,轉院者有轉運單,連失蹤者都留著前線接診記錄。

  翻到趙連生時,棉繩下面只剩封皮。

  封皮上寫著趙連生,右手缺損,胸腹傷,待評殘。

  裡面空了。

  宋醫生的手扶到櫃邊,藥櫃裡那股樟腦味似乎又壓回她身上:「怎麼會只剩封皮?」

  許管理員趕緊翻旁邊幾袋:「也許裝錯了。舊年頭搬遷亂,這事有。」

  程映雪沒有爭,取出登記紙:「請您登記,趙連生病案封皮存,內頁缺。缺頁範圍,入院記錄,手術記錄,評殘意見,轉出證明。」

  許管理員的額頭冒汗:「這寫上去,要追責。」

  「缺頁不寫,才會追更大的責。」她把封皮平放在桌上,「還有櫃鎖新痕,也請一併登記。」

  錢教授把鋼筆遞給管理員:「寫。」

  筆尖落到登記本上時,門外忽然傳來洗衣房鐵桶翻倒的聲響。

  林若薇從走廊跑進來,臉上沒了玩笑:「顧連長讓人帶話,退伍安置名冊里也沒有趙連生。可有人半小時前來問過同一批殘疾軍人的去向。」

  程映雪抬起頭:「誰?」

  林若薇把一張門衛便條放到封皮旁邊,紙上只有兩個字。

  賀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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