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8章 暗處警告

第108章 暗處警告

2026-10-15 02:23:31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程映雪把舊帳翻到訓練班來了。」

  早課鈴剛停,後排有人把搪瓷缸放重了些,缸底磕在課桌上,熱水濺到灰藍色筆記本邊角。

  「烈士家屬也不能天天揪著軍區舊案不放,錢教授這課還上不上?」

  前排幾名學員沒有接話,翻書聲卻齊齊慢下來。

  窗外的雪化在檐溝里,滴答聲順著鐵皮落下,教室里煤爐燒得發悶,粉筆灰混著熱水汽,黏在人的嗓子眼。

  林若薇把課本啪地合上,椅腳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響:「誰講的,站起來講。別躲在人堆里,把烈士兩個字當你嚼舌根的墊腳石。」

  後排那人把搪瓷缸往書本後挪,嘴還硬著:「我又沒點名。外頭都這麼傳,難道還不許人講?」

  「外頭是誰?」林若薇把鉛筆拍在桌上,筆桿滾到過道邊,「政工處?宣傳口?還是昨天提著慰問品進院辦的人?」

  教室里有人抬頭,又很快把視線落回課本。

  程映雪坐在第二排,正在給急診觀察表畫格,聽見這句才把筆尖從紙上移開。

  她沒有回頭,只把後排那幾句話逐字寫在空白頁邊。

  借烈士身份。

  翻舊帳。

  影響團結。

  幾個詞被她分開放,像擺上托盤的病灶。

  教員許敏抱著講義進門,見林若薇站著,先把粉筆盒放到講台上:「林若薇,坐下。培訓班是學醫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

  林若薇胸口起伏得厲害,手還按在課本上:「許教員,他們造謠。」

  

  「有話課後找我。」許敏翻開點名冊,粉筆灰落在她袖口,「現在上課。誰再把與教學無關的話帶進課堂,今天的創傷包紮重做三遍。」

  後排傳來很輕的嗤笑,又被翻書聲蓋住。

  程映雪把那頁紙折到記錄本中間,抬手把林若薇的鉛筆撿起來,遞迴她桌上:「坐。」

  「你就讓他們這麼講?」林若薇壓著嗓子,眼眶被爐火熏得發紅,「他們拿你母親,拿你父親,拿程家那些事亂攪。」

  「不是亂攪。」程映雪把藥理書翻到今日課頁,聲音只夠兩人聽見,「這是試水。」

  林若薇看著她:「試什麼?」

  「試誰會替我講話,試話從哪兒傳得最快,試我會不會當堂爭。」她把課本壓平,紙頁下夾著那張記錄,「爭了,就有不服管理。沉不住,就有情緒偏激。」

  林若薇咬住下唇,低頭把鉛筆攥回掌心:「那我剛才是不是壞事了?」

  「沒有。」程映雪看了一眼講台上的許敏,「他們也需要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許敏開始講戰傷感染處理,板書寫得快,白字落在黑板上,帶著粉筆擦過木面的干響。

  後排那幾個學員安分了不少,可傳紙條的動作沒有停。

  紙條從第三排往後送,到了靠窗位置又被塞進課本里。

  程映雪沒有去搶,只在許敏轉身取圖譜時,低聲對林若薇講:「記位置,不記人名。」

  林若薇正在記消毒流程,筆尖改了方向,在頁角畫了三個小點:「靠窗兩個,後排一個。傳到門口又回去。」

  「夠了。」

  「要不要告訴錢教授?」

  「先告訴許教員。」程映雪合上病案練習本,「讓管理口先留痕。」

  下課鈴響時,教室里椅子挪動聲亂成一片,後排幾人抱著書先走,經過程映雪身邊時,腳步刻意放慢。

  有人把半句話丟在她桌邊:「查案查到訓練班,往後誰還敢跟她一組?」

  林若薇剛要起身,程映雪把她的袖口按住,自己把桌面上濺到的水擦乾淨。

  濕布擦過木紋,茶水留下的淺痕被抹開,又在邊角聚成一小圈。

  她把那塊布疊好,放回講台旁的水盆里:「許教員,我要報備一件事。」

  許敏停下收講義的動作:「說。」

  「早課前後,有人散布我借烈士身份翻舊帳,影響軍區團結。」程映雪把記錄頁遞過去,「我沒有與對方爭辯。林若薇出言制止,事由在這裡。」

  許敏接過紙,先看內容,再看她:「你自己記錄的?」


  「是。時間,地點,原話,傳播位置。」她把筆帽扣好,「涉及我個人名譽,也涉及烈屬核查工作,我申請班裡登記。」

  許敏的臉色不算好看,她把那頁紙夾進講義:「你知道登記後,班裡也會找你談話?」

  「知道。」

  「你不怕事情擴大?」

  「已經擴大了。」程映雪抬眼,「我不登記,才方便別人改口。」

  林若薇站在旁邊,聲音還帶著火:「許教員,您也聽見了。他們不是普通議論,是拿烈屬核查壓她。」

  許敏把講義拍齊,紙邊對著紙邊,拍到第三下才停:「林若薇,回去寫一份情況說明。不要加情緒,只寫你聽見什麼,做了什麼。」

  「寫就寫。」

  「程映雪留下。」許敏看向門口還在磨蹭的學員,「其他人去技能室,十分鐘後考無菌鋪巾。」

  人群散去後,教室里只剩爐火和粉筆灰的味道。

  許敏把門帶上,手扶在講台邊:「程映雪,我不問舊案。錢教授交代過,培訓班只管教學。但你要明白,輿論一旦進班,說明有人想把你從專業位置上拉下來。」

  「我明白。」

  「你怎麼打算?」

  「上課,考試,查房,所有成績留紙面。」她把課本抱起,「他們說我借身份,我就讓每一項考核都能覆核。」

  許敏看了她一會兒,拿起黑板擦,把板書擦掉一半:「今天無菌鋪巾,你第一個考。」

  林若薇在門外等她,凍得跺腳,見她出來就把一隻熱水袋塞過去:「許教員罵你了?」

  「讓我第一個考。」

  「這還不如罵。」林若薇把圍巾往上拉,「後排那幾個等著看你出錯。」

  程映雪把熱水袋還給她:「我不出錯。」

  技能室里,白布鋪在長桌上,碘伏味和煮沸器的熱汽混在一起。

  後排學員果然都沒走,擠在門口看。

  許敏站在桌旁,計時錶扣在掌心:「程映雪,開始。」

  她洗手,擦乾,取包,核對,有齒鑷夾起無菌巾,動作連貫到沒有多餘聲響。

  白布展開時,邊緣沒有碰到桌外,四角落位乾淨。

  許敏低頭看表:「合格。記錄優秀。」

  門口那幾個人的臉被蒸汽擋了一下,沒再講話。

  林若薇把自己的包紮帶往桌上一放,沖她擠了下眼:「看見沒?嘴能造謠,手不能替他們考。」

  程映雪把器械歸位,鐵盤碰出輕響:「別高興太早。」

  當天傍晚,培訓班宿舍區的走廊比往常安靜。

  晚飯後的玉米糊味還留在搪瓷碗裡,窗縫灌進來的冷風壓著煤煙,一路鑽到門底。

  程映雪回到宿舍時,林若薇在隔壁洗碗,水房裡有人聊天,話到她腳步靠近時便斷了。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擰到一半,金屬卡了卡。

  鎖眼裡有新刮出的亮痕。

  她沒有立刻推門,先把鑰匙拔出來,借著走廊燈看鎖舌。

  門縫下的灰被蹭開了,像有人鞋尖貼著門站過。

  林若薇端著碗回來,見她站在門口,立刻把碗放到窗台上:「怎麼了?」

  程映雪把食指豎到唇邊,又指了指鎖。

  林若薇的嘴閉上,臉上的熱氣褪下去,她轉身去叫宿舍管理員,卻被程映雪拉住袖口。

  「先別驚動。」程映雪把門推開,屋裡沒有人,煤油燈擺在桌上,燈芯被剪過,火苗比平時短。

  床鋪平整,臉盆架沒動,窗扣扣著。

  可桌上的母親醫書從左側移到了右側,書脊朝外,夾在其中的麻線露出一小截。

  林若薇的手按到門框上,木刺扎進掌心,她也沒縮:「有人進來過。」

  「進來找紙。」程映雪走到桌邊,沒碰書,先看桌面灰痕,「翻得不亂,說明知道大概位置。」

  「名單呢?」林若薇的聲音發緊。

  程映雪拿出一張乾淨紗布,隔著紗布翻開醫書。

  夾頁還在。


  舊名單也在。

  只是順序被動過。

  趙某那頁原本夾在母親手寫的燒傷處理後,現在被移到戰傷轉運那章中間。

  對方不只是翻找,還看了內容。

  屋裡煤油燈的火苗被窗縫吹偏,書頁邊緣輕輕掀起,又落回她手背上。

  程映雪把書合上,用紗布重新包住:「若薇,去找宋醫生。不要跑,正常走。」

  林若薇咽了咽喉嚨:「你一個人留這兒?」

  「門開著。走廊有人。」她把醫書放進挎包,「再去告訴許教員,就說宿舍鎖損壞,申請登記維修。」

  「只說鎖?」

  「只說鎖。」程映雪看著那道被刮亮的鎖眼,「翻書的事,先不說。」

  林若薇轉身出去,鞋底踩過走廊積水,聲音一下一下遠了。

  程映雪站在桌邊,把抽屜拉開一條縫。

  抽屜里的針線包被挪過,母親留下的舊書籤不見了。

  那枚書籤上,沒有舊案名字。

  只有陳若蘭當年寫給她的一行字。

  映雪,醫者手裡拿的是命,不是恨。

  她把抽屜推回去,木軌發澀,卡在半截才合上。

  窗外忽然有人踩過積雪,腳步停在宿舍後牆。

  燈芯被風壓得晃了一下,門縫裡塞進來一張折起的白紙。

  程映雪沒有彎腰去撿。

  紙角慢慢浸到地上的雪水,露出半行鉛筆字。

  別再找趙連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