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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誰送的紙

2026-10-15 02:23:36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先不抓?」林若薇把話咽到一半,又看了眼錢教授,改成把門關緊,「那他跑了怎麼辦?」

  顧行舟把巡查記錄攤開,紙上拓著鞋底紋,泥印紋路清楚:「他跑,比留下更有用。留下只是一個偷紙的,跑了才會找上線。」

  鄧宏圖看向程映雪:「你主動說明假紙來源。」

  程映雪把昨晚寫好的登記說明遞過去:「母親醫書中夾有藥方殘頁,因宿舍鎖損壞,我整理醫書時記錄過紙張位置。假紙被取走前,宋醫生,許教員,顧行舟都在場。」

  宋醫生從藥箱裡拿出真正的舊名單副本,藥品帳本夾層還壓著藍色複寫紙:「名單昨晚由我保管,護士站兩班交接都有簽字。藥方被舉報成機密,名單沒動。」

  錢教授把帳本翻到簽字頁:「我也簽了。誰要說她私藏,先把我這老骨頭也帶去問。」

  鄧宏圖把幾份材料分開擺放:「第一,假紙來源清楚。第二,宿舍被撬有登記。第三,真正材料轉移有交接。第四,匿名舉報內容失實。」

  唐文德低頭記錄,寫到失實二字時,筆尖重了些:「那宣傳口那邊?」

  「按程序請他們配合。」鄧宏圖把舉報信封放進證物袋,「收件記錄,門崗登記,接觸人員,一個都不能少。」

  林若薇看著桌上那張藥方,還是氣不過:「他們害人前連字都不認,黃芪黨參都能看成戰報。」

  程映雪把藥方殘頁重新裝進袋裡:「他們認的不是字,是能扣給我的帽子。」

  顧行舟看了她一眼,手裡鉛筆在臨時通訊員四個字旁畫了圈:「帽子送錯了,就會急著補一頂。」

  鄧宏圖站起身:「叫人。」

  半小時後,臨時通訊員被帶進院辦。

  人不過二十出頭,棉軍帽捏在手裡,鞋底還帶著未乾的泥,進門先看唐文德,又看顧行舟,最後不敢看程映雪。

  鄧宏圖沒有讓他坐:「姓名,單位,昨夜到今晨去過哪裡?」

  「王順,宣傳口臨時通訊員。」他把帽檐搓得變形,「昨晚在值班室,今早送報紙到軍醫院。」

  顧行舟把宿舍區登記本推到他面前:「宿舍後門沒有你的名字。」

  王順的手在帽檐上搓得更快:「我沒進宿舍區。」

  「外牆腳印呢?」顧行舟把鞋底拓印放過去,「你現在的鞋,紋路對得上。」

  王順低頭看了一眼,肩線繃緊,帽子被他攥成一團:「我只是路過。」

  

  林若薇靠在門邊,聽得火起:「路過女宿舍後牆,還路過人家門縫?」

  錢教授咳了一聲:「林若薇,記錄,不審人。」

  程映雪把筆遞給她:「寫他說的原話。」

  鄧宏圖的視線落在王順臉上:「匿名信誰給你的?」




  「那封信是今早從宣傳口轉來。收件人寫軍醫院院辦,轉交人簽的是你。」唐文德把收件簿打開,「你簽過字。」

  王順看著那一頁,嘴唇發乾,抬手要去抹汗,又把手放回帽子上:「我只是按劉記者交代送過來。他說有人投到廣播站門口,怕耽誤正事,讓我轉一下。」

  鄧宏圖把劉記者三個字寫下來:「劉記者人在縣廣播站?」

  「在。」王順立刻點頭,又怕點得太快,聲音低下去,「早上還在。」

  顧行舟沒有看他,繼續翻登記:「你和劉記者什麼時候接觸?」

  「昨天傍晚。他來宣傳口送稿子。」

  「什麼稿?」

  「軍民團結的稿。」王順喉嚨動了動,「還有老傷員慰問。」

  程映雪抬眼:「稿子裡有沒有我的名字?」

  王順沒接上話。

  屋裡煤爐火苗塌下去,焦味從爐口鑽出,唐文德伸手去開窗,冷風一進來,桌上舉報信紙邊嘩嘩作響。

  鄧宏圖把紙按住:「回答。」

  「有。」王順的帽檐被他捏出白印,「說烈屬安置核查引發基層議論,呼籲年輕同志服從組織安排,不要被個人情緒帶偏。」

  錢教授把茶缸往桌上一放:「這稿誰審的?」

  王順看了眼門口:「劉記者說,稿子有人看過,不用我們多問。」


  顧行舟把登記本合上:「誰看過?」

  「我不知道。」

  鄧宏圖抬手,讓記錄員把人帶出去另問。

  王順剛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程映雪一眼,那眼神里有怕,也有一點急著脫身的慌。

  他小聲補了一句:「劉記者今天下午要去車站。他說回縣裡取資料。」

  門合上,屋裡靜了下來。

  林若薇把記錄紙遞給程映雪,手心的傷口貼著紗布:「他怕劉記者,也怕我們。應該沒膽子撬門。」

  「他負責送。」程映雪看著王順留下的泥印,「撬門的是另一個人。」

  顧行舟把軍帽拿起:「車站我去。」

  鄧宏圖叫住他:「別打草。」

  「我不抓劉記者。」顧行舟把帽檐扣正,「我看他見誰。」

  錢教授看向程映雪:「你留院辦,別跟去。」

  「我不去。」她把真正名單副本重新交給宋醫生,「劉記者若要跑,說明匿名舉報只是探路。真正要接頭的人,才是路。」

  顧行舟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她把挎包扣上,站在桌邊,臉上沒有半點追出去的急色,只有把病灶一層層剝開的冷靜。

  「等我回來。」

  「帶記錄回來。」

  兩人隔著半屋子的紙頁和爐煙對視,誰也沒有多講。

  車站在城南,候車棚下積著黑雪,賣烤紅薯的爐子冒著甜焦味,混著煤煙和濕棉衣的氣味,擠得人嗓子發啞。

  顧行舟帶著老孫站在修車攤旁,身上換了舊棉大衣,軍帽塞進挎包,遠看只像兩個等車的鄉下親戚。

  劉記者提著帆布包從廣播站方向過來,步子不快,眼睛卻把候車棚掃了兩遍。

  老孫低頭擺弄自行車鏈條:「他心裡有鬼。」

  「別看他。」顧行舟把一枚硬幣遞給修車師傅,「盯他包。」

  劉記者沒有去售票窗口,先到茶水攤買了一碗熱水。

  他端著碗站在柱子旁,沒喝,碗沿的熱氣糊住鏡片,他也沒擦。

  不多時,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從車站側門進來,手裡夾著公文包,鞋面擦得乾淨,跟滿地泥水格格不入。

  老孫手裡的鏈條滑了一下:「不是周大有。」

  顧行舟把目光落在那隻公文包上。

  灰衣男人沒有靠近劉記者,只從茶水攤旁經過,把一張車票壓在攤位邊,嘴裡跟攤主講:「去省城的車,晚點多久?」

  劉記者把熱水碗放回去,拿走車票,也順手摸走壓在票下的一小張紙。

  動作被蒸汽遮了一層,若不盯著,像只是拿錯了東西。

  老孫低聲罵了半句:「接上了。」

  顧行舟轉身去買紅薯,借著爐火位置看清灰衣男人的側臉。

  賀秘書。

  方崇德書房裡低頭接命令的那個人。

  劉記者拿到紙後,沒有上車,反而繞到候車棚後的小巷。

  顧行舟把紅薯遞給老孫:「你盯車站。我跟巷子。」

  小巷裡積雪被人踩成泥,牆根有泔水味。

  劉記者站在一扇破木門前,把紙展開看,臉上的血色被冷風一點點刮掉。

  灰衣男人隔著幾步停下,聲音被巷口車鈴蓋住大半:「讓他閉嘴。趙連生的名字,不能再從醫院傳出來。」

  劉記者把紙往袖口裡塞:「人在哪?」

  灰衣男人沒有回答,只把公文包扣緊,扣鎖合上時發出清脆一響。

  顧行舟站在牆後,拇指碾過紅薯燙裂的皮,熱氣燙著掌心,他卻沒有鬆手。

  灰衣男人轉身前,又補了一句:「找不到趙連生,就先找那個缺了書籤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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