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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京城來電

2026-10-15 02:23:39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找那個缺了書籤的姑娘?」老孫把紅薯往懷裡一揣,燙得棉衣前襟冒熱氣,人卻沒退,「這話夠寫進報告了。」

  顧行舟沒有立刻離牆,巷口車鈴亂響,賀秘書的皮鞋踩過泥水,鞋面仍乾淨得刺眼,劉記者攥著袖口裡的紙,往車站後門退。

  「別追賀秘書。」顧行舟把紅薯塞進老孫手裡,掌心被熱皮燙紅一塊,「你跟劉記者,看他回廣播站,還是去見第二個人。」

  老孫把紅薯咬在嘴邊,含混擠出一句:「那你呢?」

  「回院辦。」顧行舟看著賀秘書上了一輛灰棚吉普,車輪碾過黑雪,泥點甩到牆根,「他敢把趙連生說出來,就說明京城那邊也該知道了。」

  院辦的爐火快滅了,唐文德蹲在煤爐前添煤,煤灰嗆得他連咳幾聲,鄧宏圖正在看顧行舟帶回的記錄,鋼筆橫在紙上許久沒有落下。

  程映雪站在窗邊,手裡捏著那枚空了的書籤夾層,舊紙留下的壓痕還在,陳若蘭的字卻不見了。

  「賀秘書親口提趙連生?」鄧宏圖把紙頁翻回上一行,眼鏡後面的目光壓在字上,「還有那句缺了書籤的姑娘?」

  顧行舟把棉大衣脫下,濕冷氣從衣角往下墜:「老孫能作證。劉記者手裡那張紙沒截到,但接頭過程完整。」

  錢教授坐在旁邊,茶缸里的水早涼透了,他沒喝,只把蓋子扣上又掀開:「一個記者,一個秘書,一個臨時通訊員,繞了三道手,最後繞到程映雪宿舍。方家這手伸得夠長。」

  宋醫生從藥箱裡取出名單副本,藥瓶碰出輕響:「名單沒丟,可書籤丟了。若蘭留下的那句話,他們拿去也沒用。」

  程映雪把夾層合上,布邊被她捋平:「他們拿走書籤,不是看內容,是想告訴我,他們碰得到我母親的東西。」

  林若薇站在門邊,手心紗布又滲出一點血:「那就讓他們也知道,我們碰得到他們的尾巴。」

  鄧宏圖看向記錄員:「整理三份材料。高考成績頂替案,烈屬安置異常案,匿名舉報和宿舍被撬案,連同車站接頭記錄,全部裝訂。」

  唐文德立刻起身:「現在送省軍區?」

  「不是省軍區。」桌上的搖把電話忽然響起來,鈴聲在屋裡撕開一道急口,鄧宏圖手按到話筒上,先看了程映雪一眼,才接起,「我是鄧宏圖。」

  電話那頭的聲音隔著電流,仍壓得屋裡幾個人停下動作。

  鄧宏圖把背挺直:「是,蘇老。」

  錢教授手裡的茶缸蓋沒扣准,金屬邊磕在缸口,發出一聲短響。

  程映雪的掌心貼著挎包扣,冷意從鐵扣鑽進皮膚,她沒有往前湊,只聽鄧宏圖一句一句回應。

  「材料已經初步形成。」

  「匿名舉報失實,反查到宣傳口和地方記者。」

  「是,有方崇德同志秘書接觸痕跡。」

  電話那頭不知講了什麼,鄧宏圖原本按在桌沿的手指收緊,桌面舊漆被蹭掉一點。

  「明白。三份材料一併送京,不拆,不壓,不拖。」

  

  林若薇把眼睛睜大,嘴剛張開,又被錢教授用茶缸蓋擋了回去。

  鄧宏圖聽完最後一句,聲音比剛才更穩:「程映雪同志還在院辦。是,我轉告她。陳懷瑾同志要見她,我會安排。」

  話筒放回去時,屋裡只有爐膛里煤塊塌落的悶響。

  宋醫生先把桌上歪著的搪瓷杯扶正,扶完才發現杯子本來沒倒,她的手貼在杯沿,沒有馬上移開。

  「陳老也知道了?」錢教授把茶缸推到一邊,「當年給程衛國授功的陳懷瑾?」

  鄧宏圖點頭,把電話記錄紙撕下,壓進文件夾:「蘇老震怒。要求省軍區把三案合併上報,明日派專人送京。陳懷瑾同志主動提出,要見程映雪。」

  程映雪的手從挎包扣上鬆開,扣眼留下淺淺壓痕:「陳老為什麼要見我?」

  「他當年為你父親授過功。」鄧宏圖把話放慢,「聽說程家遺孤被虐待多年,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蘇老說,他只講了一句,讓孩子來。」

  讓孩子來。

  這四個字落下,宋醫生別開臉,去整理藥箱裡的紗布,紗布卷散開,她卷了兩次才卷緊。

  程映雪低頭看母親醫書的書脊,舊封皮被煤油燈照得發黃,像一段被人壓了太久的年月,終於透出一點光。


  顧行舟站在她側後,軍裝袖口還帶著車站的煤煙味:「去京城,問話會比地方更細。你準備材料,也準備被反覆核對。」

  「我不怕核對。」她抬眼,「我怕沒人肯核對。」

  鄧宏圖把三隻牛皮紙袋擺開:「高考案,你親自說明。安置異常,我和唐文德補程序材料。匿名舉報,錢教授,宋醫生,許敏都寫情況說明。」

  錢教授立刻拿過紙:「我寫。有人夜撬女學員宿舍,偷藥方當機密,這種蠢案不寫清楚,後頭還敢把黃芪說成炮彈。」

  林若薇憋不住笑,笑到一半又收住:「我也寫。宿舍門口我在場,假紙我知道,真名單我沒碰。」

  鄧宏圖看她:「你寫見證,不寫評書。」

  「保證只寫事實。」林若薇把本子抱緊,嘴還不肯服軟,「最多事實寫得響亮點。」

  顧行舟從挎包里取出車站草圖,放到程映雪面前:「這是接頭位置。你不用寫判斷,只記賀秘書那句話。」

  她掃過草圖,目光停在小巷後牆:「他們知道我缺了書籤。說明撬門的人已經把消息遞上去。」

  「也說明他們急。」顧行舟把鉛筆遞給她,「趙連生這三個字,已經燙手。」

  她接過筆,筆桿上還帶著他掌心的熱,煤煙和烤紅薯的甜焦味混在一起,壓過了屋裡的藥水味。

  「顧行舟。」她沒有看他,只把趙連生寫成趙某,「你護送材料,還是護送我?」

  他把那張車站草圖折好,壓進文件袋,動作沒有亂:「鄧政委會派正式送件人。我接到臨時任務,北上歸隊述職,順路護送你一程。」

  林若薇立刻抬頭:「這麼巧?」

  錢教授敲了敲桌子:「林若薇,寫你的見證。」

  程映雪把筆帽扣回去,扣聲落在紙袋邊:「順路?」

  顧行舟看著她,袖口雪水已經干成淺痕:「路是組織安排的。我只是走得近一點。」

  鄧宏圖把介紹信寫好,蓋章時印泥過重,紅色邊緣滲出紙面:「程映雪同志,明早七點出發。材料貼身帶一份,正式件由省軍區送。到京後先去顧家暫住,再等蘇老通知。」

  她抬起頭:「為什麼去顧家?」

  「蘇老的意思。」鄧宏圖把介紹信遞給她,「也是顧振邦老首長的意思。他已經知道你要進京。」

  顧行舟的手在文件袋上停了會兒,才把袋口繩子繞緊:「爺爺會問你程國勛的事,也會問你父親的事。你若不想答,可以不答。」

  程映雪把介紹信收進挎包,母親醫書貼在最裡層,缺了書籤的地方輕得發空。

  「不。」她把包扣扣好,「有人等了這麼多年,我該去見。」

  門外腳步聲急促靠近,老孫推門進來,棉帽上沾著雪泥:「劉記者沒回廣播站。他去了郵電所,往京城掛了一個長途。」

  顧行舟抬眼:「接通了嗎?」

  老孫把濕手套拍在桌上,泥點濺到車站草圖邊:「沒聽全,只截到一句。」

  「他說,程映雪明天北上,方家讓京里的人接著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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