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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不是客人

2026-10-15 02:23:47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這封信不能現在拆。」顧明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摘下軍帽,肩頭還帶著外面的雪粒,進屋先看鐵盒,再看程映雪,「正式材料沒有交接,顧家不能讓私人舊信先進入案卷。」

  顧振邦把手從鐵盒上挪開:「這是國勛寫給我的信,拆不拆由我定。」

  「父親,若信里真有方崇德的名字,現在拆開只會讓人說顧家提前串聯證據。」顧明遠走到桌前,沒有碰信,「程映雪剛到京城,正門外已經來了兩撥人,他們等的就是我們越程序。」

  程映雪把照片放回桌面:「顧參謀長說得對,先封存。」

  顧振邦看她:「你不想知道信里寫了什麼?」

  「想。」她將鐵盒蓋好,又把褪色紅繩繞回銅扣,「所以更不能讓它失去證據資格。」

  顧明遠看著她把繩結復原,進門後一直繃著的眉間鬆開少許:「行舟,通知蘇老那邊,顧家有程國勛舊信一封,尚未拆閱,請調查人員到場登記。」

  「我去打電話。」顧行舟拿起鐵盒,卻沒有立即離開,「映雪還沒吃飯。」

  「你去辦正事,我帶她吃。」宋慧蘭把面碗端到桌上,熱氣漫過碗沿,「誰再攔著孩子吃飯,我連人帶材料一起請出廚房。」

  顧振邦扶著桌角哼了一聲:「先吃,她在火車上就啃了幾塊餅乾,方崇德沒審到她,倒讓顧家先把人餓壞了。」

  程映雪坐到桌邊,碗裡果然臥著兩個雞蛋,麵條下還埋著切細的青菜。

  她夾起一個雞蛋,想放回公碗,宋慧蘭已經用筷子擋住:「送回來做什麼?」

  「我吃不了兩個。」

  「吃不了就留在碗裡。」宋慧蘭把小碟鹹菜往她手邊推,「這屋裡沒有誰盯著你吃了幾口,也沒人拿一隻雞蛋記人情帳。」

  

  程映雪握筷子的手停在碗邊,麵湯的熱氣把她眼前熏得發潮,她低頭咬了一口雞蛋:「謝謝宋阿姨。」

  「叫我宋姨也行。」

  「宋姨。」

  宋慧蘭轉身去收灶台,拿起抹布時背對著她擦了擦眼角:「哎,慢慢吃。」

  飯後,程映雪被安排到二樓靠里的房間,床單洗得發白,桌上放著暖水瓶和新換的搪瓷杯,窗簾後還夾著一層擋風的舊棉布。

  她把挎包放在桌邊,沒有打開衣櫃:「我住兩天,等蘇老問完話就回招待所。」

  宋慧蘭抱著一套乾淨棉衣進來,聽完只把衣服鋪到床尾:「招待所的事以後再說。」

  「我來京城是查案,不適合久住顧家。」

  「你怕外頭說你借顧家的勢?」

  程映雪沒有繞開:「會有人這麼說。」

  「那就讓他們先說顧家為什麼接一個烈士孩子進門。」宋慧蘭把衣袖理平,「衣服是行雲以前穿過的,改過腰身,未必合適,你先試試。」

  「我有換洗衣服。」

  「你布袋裡那件棉襖袖口已經漏棉。」宋慧蘭拉開床邊抽屜,裡面放著針線,「你若不穿新的,我今晚替你補舊的,選一個。」

  程映雪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拿起床尾的棉衣:「我自己改袖口。」

  「行。」宋慧蘭把針線盒交給她,「顧家給你房間,給你衣服,也給你自己做主的地方。」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顧明遠站在走廊,沒有邁進來:「程映雪同志,方便談幾句話嗎?」

  宋慧蘭把房門拉開:「談可以,別擺審訊的架勢,她今天剛下火車。」

  「我知道分寸。」顧明遠等妻子下樓,才走到窗邊的椅子旁,「坐吧,這不是正式問話,也不作記錄。」

  程映雪仍把記錄本拿了出來:「您不記,我記。」

  「為什麼?」

  「免得以後雙方記得不一樣。」她把日期寫在頁首,「您要問什麼?」

  顧明遠沒有阻止:「你追查舊案,最終要什麼?」

  「原始戰報,增援命令,人員名單,撫恤流向,還有我父親犧牲經過的完整結論。」

  「只要結論?」

  「結論若與事實一致,我接受。」她抬頭看他,「若不一致,我申請覆核。」

  「如果覆核牽涉一名軍區副司令員,也牽涉他多年建立的關係網,你還查嗎?」


  「級別能決定調查程序,不能決定事實。」

  顧明遠把軍帽放到膝上:「年輕人說這句話容易,真走進去才知道,每一張調令和每一份檔案後面都有人承擔。」

  「我已經承擔過。」程映雪的筆落在紙上,卻沒有繼續寫,「高考成績被頂替,烈屬待遇被截斷,我母親留下的東西被偷,我的宿舍被撬,這些都不是紙上的代價。」

  「顧家也會承擔。」

  「所以我只暫住。」她合上記錄本,「正式材料走正式渠道,私人證據登記後再拆,我不會借顧家名義向任何人施壓,也不會讓顧行舟替我越紀律。」

  門外原本響起的腳步停下,顧行舟沒有進來,影子落在門縫下方。

  顧明遠也看見了,卻沒有點破:「你覺得與顧家保持距離,就能讓顧家不受牽連?」

  「至少不能讓人抓到把柄。」

  「方崇德若真參與舊案,他要對付的不會只是一份材料。」顧明遠將軍帽拿起,「顧振邦公開接你進門,顧行舟一路護送,顧家已經站到了他的視線里。」

  程映雪的手按在記錄本封皮上:「那是我欠顧家的。」

  「這話我不認可。」顧明遠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父親為舊諾接你,行舟奉命護送你,我按紀律審查材料,各有各的選擇,不能算成你一個人的債。」

  「可舊案因我重啟。」

  「舊案若有冤屈,重啟是制度應做的事。」他看向門口,「你不依附顧家,這一點我認可,但你也別把所有人的選擇都拒在門外,那不叫分寸,叫替別人做主。」

  顧行舟這才推門進來,把電話記錄遞給父親:「蘇老派的人下午到,鐵盒原樣封存,陳老明早見映雪。」

  「你們談完了?」

  「談完了。」顧明遠接過記錄,又看向程映雪,「我最後提醒你,方崇德的位置決定了這件事不會只靠一腔道理解決,你要事實,就得比他更守程序。」

  「我守。」

  「顧家若因此受查,你也不用急著撇清。」

  「為什麼?」

  顧明遠拉開房門,話留在門內:「因為查得清的家,經得住查。」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顧行舟把暖水瓶提到桌上,給她杯里添了熱水:「我父親問話向來直。」

  「他在看我會不會把顧家當擋箭牌。」

  「看明白了嗎?」

  「看明白了。」程映雪把記錄本收進挎包,「所以我更該搬去招待所。」

  顧行舟正在擰瓶塞,聽到這句,塞子落進杯蓋里,發出清脆的碰響。

  他俯身撿起,重新扣回瓶口:「程映雪,你剛答應不替別人做主。」

  「住哪裡是我自己的事。」

  「安全警戒是我的任務。」他把她的挎包往桌里推穩,「你若搬,我跟著去招待所。」

  她抬眼:「你拿任務嚇我?」

  「我陳述安排。」

  「顧家有房間,你去招待所做什麼?」

  顧行舟把床尾那件棉衣遞給她,語氣仍是公事公辦:「看著你,也讓你看著我,這才公平。」

  門外忽然傳來宋慧蘭的聲音:「行舟,陳老身邊的人到了,他帶來的名單上,寫著程映雪不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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