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掉地一次,考核立刻結束。」宋醫生鬆開布包,目光落在程映雪仍顯瘦削的肩背上,「你若撐不住便換手,別把逞強當擔當。」
程映雪把止血鉗收入挎包內層:「我會先保證傷員安全。」
「你該保證的還有自己。」
「我一起記。」
第二天清晨,考核場邊已經擺好擔架,夾板,藥箱和數具訓練模型,參加選拔的學員與現役衛生員按組站定。
負責考核的教員指向場地另一端:「第一項,擔架轉運,途中經過坡地和狹窄通道,訓練模型按重傷員計算,藥箱隨組攜帶。」
與程映雪同組的男衛生員看了看她:「你抬後面,我負責前面。」
另一名女衛生員提起藥箱:「中途不換?」
男衛生員搖頭:「坡地換手容易失穩,她體力不足,後面便於跟步。」
程映雪彎腰檢查擔架綁帶:「上坡我抬後面,下坡我到前面。」
「考核途中換位會浪費時間。」
「下坡時傷員頭部應在高處,擔架方向要轉。」
男衛生員重新看了一遍路線:「你能接住前杆?」
「先試重量。」
訓練模型被固定好以後,三人同時起身,擔架後端往下沉了一點,程映雪握著木桿的手沒有松,卻在邁出第一段路後減慢了步子。
前面的衛生員回頭:「跟得上嗎?」
「跟得上,步幅縮小,別搶速度。」
旁邊一組已經超過他們,提藥箱的女衛生員看向計時處:「再慢下去,成績要落後。」
「擔架晃動比用時扣分多。」程映雪調整握杆位置,「前面靠左,避開碎石。」
到了坡地,男衛生員開始加力,程映雪肩臂的酸脹順著手掌往上走,擔架後端又往下偏。
「換我。」女衛生員放下藥箱。
「不在坡中間換。」程映雪看著前方幾步外的平地,「到上面再換。」
「你手已經抖了。」
「擔架還穩,繼續。」
三人將模型抬上平地,程映雪沒有硬撐,立刻讓出後杆,接過藥箱跟在側面。
男衛生員看了她一眼:「我以為你會一直撐到終點。」
「考核看傷員能不能安全送到,不看誰抬得久。」
下坡前,三人依照她先前的安排調整方向,程映雪站到前端,用肩背承擔下滑的重量,步子雖然不快,卻沒有再讓擔架傾斜。
抵達終點後,教員在表格上寫下成績:「用時偏後,轉向合格,途中換手一次,無墜落。」
男衛生員放下擔架:「換手也扣分?」
「合理換手不扣,交接不穩才扣。」教員看向程映雪,「知道體力不足還參加隨隊考核,你準備讓別人一路替你?」
「我會繼續練體力,實際轉運也該輪換,單人撐到脫力會增加墜落風險。」
「前線缺人的時候,沒有人跟你換。」
「那就按最差條件淘汰我。」
教員沒有接她的話,只在成績後添了備註:「下一項,包紮固定。」
模擬傷員的傷情卡扣在衣襟內側,考生需要先檢查,再從藥箱中選擇用品。
排在程映雪前面的學員看到小腿出血,立即抽出止血帶,教員沒有制止,只等他完成操作後問:「扎了幾點?」
那名學員低頭看表:「八點十二。」
「記錄呢?」
「我口頭報告。」
「傷員轉給下一組,你跟著一起走?」
學員把止血帶使用卡補上,臉色已經發緊。
輪到程映雪時,她先檢查出血位置,再用敷料加壓包紮,沒有取止血帶。
教員問:「為什麼不用?」
「出血可以通過加壓控制,止血帶留給大血管出血和加壓無效的情況。」
「若送到途中重新出血?」
「轉運卡註明傷口位置和複查要求,接手人員定時檢查。」
教員把傷情卡換成開放性骨折:「處理。」
程映雪剪開模型外側的褲管,覆蓋傷口後固定夾板,動作沒有前一名衛生員快,卻在綑紮前檢查了肢端情況。
場邊有人低聲開口:「她總要多檢查一步,真有大批傷員,哪來這麼多工夫?」
林若薇正在另一組練習包紮,聽見後回頭:「少一次檢查,到了後方發現肢體壞死,省下的時間夠做什麼?」
對方沒有與她爭,只對同伴說道:「前線拼的是速度,她這樣的體力,程序再全也撐不住。」
程映雪聽見了,沒有回頭,她將固定帶系好,再次檢查肢端,隨後舉手示意完成。
教員看了一眼計時錶:「用時中等,固定合格,藥品識別區報到。」
藥品識別需要在混放的針劑與外用藥中找出指定物品,部分藥瓶標籤已經磨損,只能從印字和劑型判斷。
林若薇在鹽水和葡萄糖注射液之間遲疑時,程映雪已經將所需藥品分開放好。
負責記錄的錢教授問:「標籤被血水浸透怎麼辦?」
「不能憑瓶蓋顏色判斷,無法確認就不用,另取標籤清楚的藥品。」
「庫存只剩這一瓶呢?」
「先核外包裝和同批次登記,仍不能確認,就報告缺藥,不能拿傷員試。」
「你倒捨得不用。」
「錯藥造成的損失比缺藥更難補。」
錢教授在她的表格上打了一個記號:「體力不及格,藥品識別第一,你認為自己該不該入選?」
「全部考完再判斷。」
最後一項考核放在臨時搭起的救護棚內,地上並排放著六名模擬傷員,每人衣襟內側都夾著傷情卡。
教員只給一隻急救藥箱:「現場道路受阻,後送車輛未到,你們三人負責分診和初步處置。」
第一名傷員胸部開放傷,呼吸急促。
第二名傷員腹部受傷,意識尚清。
第三名傷員腿部大出血。
第四名傷員只有前臂擦傷,卻一直高聲呼救。
第五名傷員顱腦重傷,呼吸已經無法維持。
第六名傷員小腿閉合性骨折。
男衛生員拿起藥箱:「先處理胸部傷。」
女衛生員看向第五名傷員:「這個情況更重,應該先救他。」
程映雪已經跪到第三名傷員旁邊:「先控制腿部出血,再封閉胸部傷口。」
「顱腦傷員怎麼辦?」
「現有條件無法維持呼吸,也無法立刻後送,先擺正體位,保持氣道,留人觀察。」
女衛生員沒有動:「等於放棄他?」
「我們只有三個人,腿部出血再拖會失去救治機會。」
「可第五名傷員最重。」
「最重不等於最先投入全部資源。」
男衛生員已經開始加壓止血:「聽她的,先把能處理的做完。」
程映雪封閉胸部傷口,又讓意識清楚的輕傷員自行按住敷料,隨後轉向腹部傷員。
女衛生員仍守在第五名傷員旁:「若他還能救呢?」
「給他基礎處置,不能把藥箱和兩個人都留在這裡。」
「你憑什麼判斷他沒機會?」
「根據現有呼吸情況,傷情卡和我們手裡的條件。」
「傷情卡若不准呢?」
程映雪抬頭看她:「那就複查,但複查以後仍要作決定。」
棚外的爭論聲已經引來其他考生,錢教授沒有進去,只站在門邊看著考核表。
女衛生員最終依照分工照看第五名傷員,程映雪與男衛生員完成其餘傷員的處置。
教員宣布結束後,她立刻回到第五名傷員旁,重新檢查氣道與包紮情況。
先前質疑她的學員開口:「考核已經結束,你現在補做也不算成績。」
「他還在我們組裡。」
「一個模型而已。」
「訓練時把該做的省掉,到了現場也會省。」
錢教授走進救護棚,拿起第五名傷員的傷情卡:「程映雪,你剛才把有限的藥品和人手先給其他傷員,是誰教你的?」
「沒有人系統教過,按傷情與救治機會判斷。」
「你知不知道,這種判斷會讓人說你冷血?」
「知道。」
「若這不是模型,躺在這裡的是你的戰友呢?」
程映雪將用過的敷料放入回收盆:「先救誰的標準不該因為我認識誰改變。」
女衛生員摘下袖章:「可你確實把最重的人放到了最後。」
錢教授把傷情卡扣回模型衣襟:「明天所有參加考核的人停練半天。」
有人問:「考核還沒結束,為什麼停練?」
錢教授看向程映雪,又看向圍在救護棚外的學員:「因為在名單確定以前,你們要先說清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