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箱不能全堆在棚里,擔架進來以後,人會把門口堵住。」
程映雪蹲在臨時救護點外,將剛領到的營地圖壓在木箱上:「止血和呼吸處置用品放在入口右側,夾板和繃帶靠近延後區,輕傷處理放到外面。」
負責第三組的梁醫生正帶人檢查藥品,聽見這話便抬頭看她:「棚子還沒搭完,你先划起地方了?」
「物資擺好以後再挪,會浪費人手。」
「這裡不是培訓班,地上畫幾條線,傷員便會自己躺過去?」
「傷員不會,擔架員和分診人員會。」
梁醫生放下藥瓶:「你負責記錄,別替我安排救護點。」
「門口只有這一條路,擔架進出都走同一處,傷員送來以後必定互相擋。」
「那你說怎麼辦?」
「入口只進,出口從棚後開,無法行走的傷員按分診結果抬入不同區域,輕傷員在外側處理,不進主棚。」
旁邊的衛生員掀開帆布:「棚後靠近溝地,雨水下來怎麼辦?」
「出口往左移,地勢高一點,擔架能通過。」
梁醫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你知道擔架轉彎需要多寬?」
「在地上擺一副試走。」
「眼下人手都在卸藥,你還要抽人演練?」
程映雪走到擔架旁:「我和林若薇抬,您看路線是否能用。」
林若薇剛清點完紗布,聞言便放下登記冊:「抬空架還是放模型?」
「放兩個沙袋,空架看不出轉向問題。」
梁醫生將藥瓶塞回棉花中:「給你們一次,若走不通,按原來的辦法擺。」
兩人固定好沙袋,從救護點入口抬進,經過計劃中的緊急處置區,再由棚後出口轉出。
轉彎處的木樁擋住擔架前端,程映雪沒有硬擠,退回去重新調整角度。
梁醫生站在一旁:「你畫的路線也走不通。」
「木樁可以移,藥箱不能擺在這裡。」
「這根樁撐帆布,移了棚頂不穩。」
林若薇放下擔架:「那把出口再往旁邊挪。」
「旁邊是藥品存放區。」
程映雪重新看過棚後的地面:「藥品區縮小,備用物資放進後側帳篷,主棚只留當班用量。」
梁醫生皺著眉:「來回領取藥品,照樣耽誤時間。」
「按每組常用量分小包,缺什麼由專人補,不讓救護人員臨時翻大箱。」
「藥品緊缺,分開以後更容易算不清。」
「每包附領用表,按傷員編號登記。」
梁醫生伸手:「表呢?」
程映雪從文件袋裡取出空白樣表:「醫院戰備組准許試用,項目可以按這裡的物資再改。」
梁醫生看完第一張,又翻到分診記錄:「你寫得太細,真來了傷員,沒有人替你坐在桌邊填表。」
「緊急時先記編號,傷情和處置時間,其他內容交接前補。」
「若連編號也來不及?」
「用擔架序號,先保證人和記錄對應。」
梁醫生把樣表遞迴去:「先按你說的劃區,藥品別急著分包,我要看一次試運行。」
「可以。」
「還有,你只是輔助人員,遇到拿不準的傷情,直接喊我,別自己作主。」
「明白。」
醫療隊用白灰和木牌劃出區域,入口旁立起緊急處置牌,棚內依次留出觀察區和延後區,輕傷區設在外側背風處。
程映雪將記錄表夾在硬紙板上,每塊牌子下方都掛了鉛筆,避免人員臨時尋找。
梁醫生正在核藥:「先走一遍再說。」
「傷員送來還得問他該往哪邊抬?」
程映雪把傷情標識遞過去:「擔架員不用判斷,由入口分診人員給標識,再指明區域。」
「你一個人能攔住幾副擔架?」
「高峰時增設一人,分診只做初步判斷,不在入口完成全部處置。」
老衛生員拿起一塊木牌:「這上面的字,天黑以後誰看得見?」
程映雪看向帳篷里剛掛起的煤油燈:「木牌位置固定,燈光優先照入口和緊急區,夜間再用布條區分。」
「什麼顏色?」
「現有布料能分出幾種?」
林若薇打開針線包:「紅布和白布充足,黃布不夠,黑布夜裡認不清。」
梁醫生接過布條:「別照搬培訓時的分類,先按這裡有的東西做,紅布標緊急,白布標輕傷,延後和觀察用寫字木牌。」
老衛生員仍沒有點頭:「忙起來以後,照樣會亂。」
「所以現在試。」
程映雪叫來幾名空閒的擔架員,將六張模擬傷情卡分別夾到沙袋和訓練模型上。
第一副擔架剛到入口,兩副擔架便緊跟著堵上來,負責登記的林若薇只能側身讓路。
程映雪抬手指向外側:「後兩副在白線外等候,擔架頭朝出口方向,不要橫放。」
老衛生員抱著胳膊:「傷員家屬若跟著催呢?」
「集結地沒有家屬,戰友隨車送來,也必須退出入口。」
「前沿轉運人員要交代傷情。」
「在交接處報,不能跟進主棚。」
第二輪試運行時,入口不再堵住,擔架依照標識分別送入區域,出口方向卻有一隻藥箱擋路。
梁醫生抬腳把藥箱推開:「常用藥留在緊急區,備用箱移到後帳篷,按她的辦法分當班用量。」
老衛生員看向程映雪:「領用表歸誰管?」
「我負責第一班,交班時把庫存和記錄一起交。」
「少一支針劑怎麼算?」
「先查領用編號,再查破損和退回記錄,不能只查經手人。」
梁醫生把一摞硬紙板交給她:「分診牌和記錄表都歸你,流程若拖慢救治,我當場撤掉。」
「若發現問題,我先改。」
「你倒是不護著自己寫的東西。」
「流程要能救人,留著錯誤沒有用。」
天色黑透以後,救護點只留下兩盞遮光燈,營區各處的說話聲也低了下去。
程映雪正在核對當班藥品,遠處傳來的悶響讓桌面上的玻璃藥瓶輕輕碰在一起。
林若薇停下寫字:「是炮聲嗎?」
梁醫生掀開帳篷邊沿聽了聽:「繼續清點,沒有命令,誰也不准往外跑。」
第二聲傳來時,負責通訊的戰士快步進門:「各醫療組保持人員在位,車輛加滿油,擔架不得挪作他用。」
程映雪將記錄板掛回入口:「前送路線有變化嗎?」
「暫時沒有,備用路從今晚起禁止堆放物資。」
「明白。」
營區外很快亮起車燈,一支部隊列隊經過醫療點,戰士們背著裝備,依次登上卡車。
程映雪聽見熟悉的口令,抬頭時,顧行舟正站在最後一輛車旁核對人員。
兩人中間隔著搬運彈藥箱的戰士和等待上車的隊伍,誰也沒有走近。
顧行舟看見她胸前掛著分診記錄板,又看了看醫療點後方已經清出的備用路,隨後抬手示意最後一組登車。
程映雪握住記錄板,沒有追問去向。
車門合上以前,顧行舟從車窗里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檢查車內人員。
卡車駛出營區,遠處的炮聲再次傳來,這回連遮光燈下懸著的分診牌都跟著晃動起來。
通訊戰士剛要離開,腰間的電話鈴卻響了,他接起後只聽了幾句,便轉身看向已經搭好的救護棚:「梁醫生,前沿通知,今晚所有人不得脫衣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