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診人員到入口,手術組檢查器械,後送組準備車輛。」
梁醫生扣好白大褂外面的軍裝紐扣,把程映雪的記錄板塞回她手中:「先來的可能是訓練傷,也可能夾著零星衝突造成的傷員,別只看轉運單。」
「傷員數量呢?」
「第一批七人,後面還沒有報。」
程映雪把紅布條放進外側衣袋:「入口只留兩副擔架的位置,其餘在白線外等候。」
老衛生員提著藥箱走過來:「昨晚剛說不準亂,今天便看你的線能不能管住人。」
「先把止血包放右側,夾板留在延後區。」
「我知道位置。」
第一輛車停下時,後車板還沒完全放穩,隨車衛生員已經跳下來:「兩名重傷,一名大腿出血,一名胸部傷,其餘能走!」
程映雪站在入口外:「能走的沿左側白線進輕傷區,擔架先送大出血傷員,胸部傷緊跟,不要並排堵門!」
一名額角流血的戰士扶著車板下來:「我戰友還在裡面,他傷得比我重。」
「他有擔架員接,你先去輕傷區,別站在車後。」
「我能幫著抬。」
「你先讓人檢查頭部,確認無事再回來。」
第二副擔架抬下車時,傷員胸前的敷料已經被血浸透,隨車衛生員想停下來解釋,後面的車輛卻正在靠近。
程映雪接過轉運卡:「開放性胸傷,臨時封閉處理,呼吸情況變差,送緊急區,梁醫生接手。」
「還有用藥記錄在背面。」
「看見了,你去接下一副。」
大腿出血的新兵被抬到入口時,原本壓在傷口上的敷料已經鬆開,他抓著擔架邊沿不斷掙扎:「我腿保不住了,放開我,我要看看!」
「按住他的肩,別壓胸口。」
程映雪跪到擔架側面,手掌越過染紅的繃帶找到出血位置:「原來的壓迫點偏了,剪開外層,不要把傷口上的敷料全部揭掉。」
旁邊的衛生員拿起剪刀:「要不要直接上止血帶?」
「先加壓,傷口位置高,準備止血帶備用。」
新兵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同志,我是不是要死了?」
程映雪避開他的手,將摺疊敷料壓緊:「看著我,你現在能說話,先按我的要求呼吸。」
「血止不住,車上已經換過兩次紗布。」
「換紗布會把血塊帶開,舊敷料不揭,往上加。」
「我的腿沒有知覺了。」
「先別動,腳趾能不能動?」
新兵沒有配合,腰背從擔架上抬起,又被衛生員按回去:「我不截肢,我家裡還等我回去幹活!」
「誰告訴你要截肢?」
「流了這麼多血,還能保住嗎?」
「你若繼續掙扎,出血只會更多。」
程映雪抬頭看向記錄員:「記時間,加壓開始,檢查脈搏和意識,每隔一段時間複查。」
記錄員低頭寫字:「血壓沒有報。」
「先記脈搏快,面色差,意識清楚,通知轉運組準備送手術隊。」
衛生員摸過傷員腳背:「肢端發涼,足背脈摸不清。」
程映雪看了一眼仍從敷料邊沿滲出的血:「加壓無效,上止血帶,扎在傷口近心端,避開關節。」
老衛生員已經把止血帶遞過來:「幾點?」
「看表。」
「九點十七。」
「寫在卡上,也寫在傷員額前布條上。」
新兵還在搖頭:「別扎,我聽說扎久了腿就廢了。」
程映雪握住他的肩,讓他看清記錄員正在寫下的時間:「紮上以後會儘快送手術隊,沒人會忘記時間,你現在要做的是躺穩。」
「你能保證嗎?」
「我保證記錄跟著你走,保證接手的人知道幾點扎的,其他結果要等醫生處理。」
新兵抓住擔架邊沿的手仍沒有松,掙扎的力氣卻慢慢停下:「那你別把卡弄丟。」
「卡綁在腕上,丟不了。」
止血帶收緊以後,出血終於得到控制。
程映雪重新檢查敷料和肢端情況:「轉運組進來,直接送手術隊,不在觀察區停留。」
抬擔架的戰士剛起步,新兵又轉過臉:「記錄的同志,你叫什麼?」
「程映雪。」
「我記住了。」
「先記住別碰止血帶。」
擔架被抬出入口,後面三名輕傷員卻擠到白線旁,爭著說明自己的傷勢。
林若薇攔住其中一人:「能行走的按順序來,衣服燒傷的站右邊,頭部受傷的先坐下,別圍住分診口。」
一名手臂骨折的戰士忍著疼開口:「我們班長胸口受傷,剛才抬進去的,他怎麼樣?」
「醫生正在處理,你留在這裡不會讓他更快出來。」
「我想守著他。」
程映雪給他的前臂墊好夾板:「你先把自己的傷固定好,若需要輸血或提供情況,裡面會叫你。」
「他一路都在喘,到了這裡反而沒聲了。」
「救護棚里不准圍人。」
戰士還想起身,林若薇將三角巾繞過他頸後:「你現在衝進去,只會擋住器械車。」
他低頭看了一眼固定好的手臂,終於坐回木凳:「有消息告訴我。」
「會登記你的位置。」
第三輛車抵達時,車上的傷員數量與通報不符,原定七人變成十一人。
兩副擔架同時被抬到入口,其中一副沒有轉運卡,另一副的卡片已經被血水泡開。
老衛生員低聲罵了一句:「這下你的編號也對不上了。」
程映雪把備用木牌遞給兩名擔架員:「先按到達順序補臨時編號,隨車人員逐個報傷情,報不清的由我重查。」
「後面還有車,入口要滿了。」
「輕傷繼續外移,觀察區騰出靠外位置,紅布標識的先入棚。」
梁醫生從緊急區出來,白大褂袖口已經沾了血:「胸傷要立刻轉手術組,誰負責送?」
「第二轉運組已經接人,大腿出血的新兵先走,胸傷緊跟。」
「為什麼讓腿傷先走?」
「他持續大出血,止血帶九點十七分使用,胸傷已完成封閉處理,呼吸暫時維持。」
梁醫生接過兩張卡迅速看完:「順序不改,胸傷途中必須有人觀察呼吸。」
「林若薇跟車,她看過前面的處置。」
林若薇將護理記錄塞進挎包:「我去,回來再補器械清單。」
車輛開走後,第四輛轉運車已經停到白線外。
程映雪手上的血從手套邊沿滲進袖口,她沒有離開分診台,只將污染的手套脫下,重新消毒換了一副。
老衛生員把新送來的轉運卡遞給她:「兩名衝擊傷,一名骨折,還有一個從車上抬下來便不說話,脈搏摸著亂。」
「先送不說話的,檢查氣道和出血,其餘按順序等。」
「你不歇一會兒?」
「交班人員沒到。」
「你臉色已經發白。」
「還能操作,若出現手抖或判斷變慢,我會報告。」
老衛生員盯著她看了看,沒有再勸,轉身替她擋住急著往裡送的擔架:「都退到白線外,分診沒開口,誰也不准堵門!」
最後一名傷員完成初步處置時,梁醫生從手術轉運車旁回來,先翻完程映雪記錄的全部卡片,又查看每塊分診牌下方的人數。
「十一名傷員,兩個轉手術隊,三個進緊急區,四個延後處理,兩個輕傷,數字對得上。」
程映雪把補記的時間填完:「沒有身份信息的傷員用了臨時編號,隨車人員正在補姓名。」
「大腿出血那個,手術隊已經接到,止血帶時間報得清楚。」
「途中有重新出血嗎?」
「沒有,脈搏仍快,已經準備輸血和清創。」
梁醫生把記錄卡放回她面前:「留下,別離分診台。」
程映雪抬頭:「我的體力情況需要輪換。」
「給你十分鐘喝水吃東西,記錄板由老周暫接,回來繼續守入口。」
老衛生員接過記錄板:「這回肯聽安排了?」
「十分鐘以後交回給我。」
「少一分鐘也不行。」
程映雪走到藥箱旁,剛擰開水壺,營區電話再次響起。
負責通訊的戰士抓著聽筒,手裡的記錄鉛筆寫到一半便停在紙上:「前沿轉運車已經出發,傷員人數還在增加。」
梁醫生伸手接過電話:「多少人?」
通訊戰士將剛寫下的數字推到他面前,紙上只有一行急促的記錄。
「第一梯隊,二十六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