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把擔架抬上車，藥箱先走，個人行李最後裝！」
梁醫生站在車隊旁核對物資，程映雪將登記冊遞給林若薇：「你負責清點敷料和針劑，少一件先記缺口，不要憑記憶補。」
「我記得清楚。」
「越忙越容易記錯。」
林若薇接過清單，又回頭看向車廂：「我們的車排在第幾輛？」
「第三輛，跟藥品車。」
「那你坐哪兒？」
「和藥箱一起。」
「我去後面。」
「你負責後送記錄，坐後車便於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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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薇抱緊登記冊：「你總有理由。」
「有理由便照做。」
車隊在夜裡離開集結地，前幾輛車很快消失在山道拐彎處，第三輛車被夾在藥品車和擔架車之間，車廂里堆滿木箱，人員只能側身坐著。
司機回頭喊：「山路不好走，藥箱綁牢，誰也別站起來！」
程映雪一手扶住車廂邊沿，一手檢查木箱上的繩結：「林若薇，右側繩子鬆了。」
「我來系。」
「車在行進，坐著檢查。」
「可箱子要滑了。」
「先用腳抵住。」
林若薇抬腳擋住木箱，程映雪把備用繩遞給旁邊的衛生員：「等車停下再重新固定，別讓人跨過箱子。」
車輪碾過泥坑，箱體沿著車廂往外滑，林若薇肩膀撞到木板，手裡的清單掉到腳邊。
「別撿。」程映雪扶住她，「先抓住扶手。」
「清單在下面。」
「我來拿。」
「你坐穩。」
程映雪沒有彎腰，先把身體靠向木箱，等車輪走過坑窪才伸手撈起紙張，紙頁已經沾了泥。
林若薇把紙接過來：「還能看。」
「回頭重抄一份，數據按原表核。」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重抄？」
「物資交接時不能拿看不清的表。」
司機忽然踩下剎車，車廂里的人全往前撞，藥箱撞開一角，玻璃瓶在棉花里發出悶響。
「前面怎麼了？」
「路塌了一段！」司機從車頭喊回來，「藥品車卡住了，大家別下車！」
梁醫生從後車趕過來：「程映雪，帶人把急救箱和擔架先轉到路邊高地，剩下的藥品隨後搬。」
「高地在右側，擔架先過去，藥品按急救優先順序搬。」
一名衛生員問：「哪幾箱優先？」
「標紅的止血包，輸液用品和呼吸處置包，手術器械放到後面。」
「藥品車若繼續往下滑怎麼辦？」
「先用木楔頂住車輪，老周帶人搬箱，沒人單獨抬重箱。」
山坡泥水已經漫過鞋底，程映雪踩著車轍往前走，抬手指向停在路邊的木板：「擔架沿這條路走，別靠溝邊，藥箱放在石頭後面，離車輪遠些。」
林若薇抱著一箱紗布，走到坡中間便停了下來，箱角在她手臂上來回磨動，手指沒有鬆開，卻遲遲沒有往前。
程映雪回頭：「箱子給我。」
「我能拿。」
「你已經停了。」
「我只是腳下打滑。」
「把箱子放到我手裡。」
林若薇咬著牙把箱子遞過去，程映雪接住後轉向旁邊的男衛生員：「你們兩個人抬，林若薇跟著清點。」
「她不搬東西？」
「她清點。」
林若薇低頭看了看空著的手：「我還能搬。」
「你負責確保箱子到了以後數量不亂。」
「可我不是害怕。」
程映雪看著她：「我沒有說你害怕。」
林若薇嘴唇動了動，沒有再爭，轉身跟著物資往高地走。
車輪重新墊好以後，藥品車被人一點點拉迴路面，後方山道卻傳來一聲悶響，泥水順著路面衝下來，剛才停放擔架的位置已經被淹了一角。
司機擦了把臉：「再晚一點，車就下溝了。」
梁醫生蹲在地上看車輪：「藥品車不能繼續走，換到第二輛運輸車。」
程映雪立刻問：「第二輛車的擔架和行李怎麼安排？」
「擔架車先空出來，個人行李留在原車。」
林若薇抱著清單跑回來：「止血包少了一箱，輸液用品齊全，手術器械還在藥品車上。」
「少的那箱在哪輛車？」
「我剛才記的是第三車。」
程映雪回到第三輛車旁，掀開帆布檢查，木箱沒有少，箱上的紅布條被泥水蓋住，只露出半截編號。
「這箱在這裡，林若薇，重新核對編號。」
林若薇接過燈：「一號止血包，二號輸液用品，三號呼吸處置，數量對得上。」
梁醫生看著她：「你剛才為什麼報少了一箱？」
「紅布條被泥蓋了，我按清單順序找，漏看了車底。」
程映雪將燈遞給她：「記住這次。」
林若薇接過燈，手指仍在發抖：「我記住了。」
「你不是害怕，是手被撞傷了？」
「車停下的時候，我看見藥品車往溝邊滑，腿沒聽使喚。」
程映雪把她的手腕托起來檢查：「腕關節能動嗎？」
「能。」
「疼不疼？」
「有一點。」
「先纏護腕，搬重物改成登記。」
林若薇垂下眼：「我是不是不適合跟前送隊伍？」
「你能發現自己手在抖，說明還知道檢查自己。」
「這算誇我？」
「算判斷。」
「若我下一次連判斷都做不出來呢？」
程映雪拿起一張空白卡：「那就背步驟，背到手能照著做。」
她把卡片遞給林若薇：「第一步。」
林若薇看著卡片：「先看呼吸。」
「第二步。」
「控制大出血。」
「第三步。」
「保持氣道通暢。」
「第四步。」
「標記傷情，記錄時間，安排去向。」
「再來。」
林若薇一邊纏護腕一邊背，最開始聲音發緊，後來逐漸順下來。
程映雪沒有催她，只在她漏掉記錄時間時抬了抬筆。
「錯了。」
林若薇立刻重新背：「先看呼吸，控制大出血，保持氣道通暢，標記傷情，記錄時間，安排去向。」
「這回記住。」
「我會記住。」
隊伍在泥路上重新編排，擔架車換到前面，藥品車跟在後方，人員每隔一段便下車檢查繩結。天色發白時，車輛終於抵達新的救護點。
這裡沒有完整帳篷，只有幾間廢棄的磚房和一處臨時搭起的帆布棚，遠處山口傳來斷斷續續的炮聲，負責接應的通訊員跑到車旁，臉色被塵土染得發暗。
「醫療隊先卸下緊急物資，其他箱子等命令。」
梁醫生問：「前面情況怎樣？」
「交戰區域正在往這邊推，傷員車可能隨時來。」
顧行舟所在的部隊是否已經進入作戰區，程映雪沒有問出口，通訊員卻拿出一張電報遞給梁醫生。
梁醫生看完，將紙折回去：「第三組留下，其他人按新位置分散。」
林若薇抱著清單靠過來：「是不是又要轉移？」
「先把藥品卸下。」
程映雪從梁醫生手裡接過路線圖，目光掃過標出的幾個位置：「這裡離前沿還有多遠？」
通訊員回答：「顧連長的部隊已經進了山口，具體位置還沒回報。」
林若薇的手指收緊，清單邊角被捏出褶皺：「顧連長也在裡面？」
「你認識他？」
「以前見過。」
程映雪把路線圖折好：「先卸物資。」
林若薇看著她：「你不擔心？」
「擔心不能替他走路。」
「那你一點都不擔心？」
程映雪抬起藥箱：「擔心也不能讓我們少做一項準備。」
她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通訊員的喊聲。
「前沿急報！」
所有正在搬運物資的人停下手裡的活，梁醫生轉身接過電報，讀完以後看向山口方向。
「顧行舟所在部隊，已經進入作戰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