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6章 夜間搶救

第136章 夜間搶救

2026-10-15 02:24:46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還有幾塊?」

  程映雪從登記桌前走到梁醫生身旁。

  梁醫生把電報遞給她:「後方只寫了初步檢查,胸腔兩塊,腹部一塊,背部一塊,手術已經開始。」

  林若薇捧著登記冊:「那他還能撐住嗎?」

  「手術隊正在處理。」程映雪把電報折回去,「現在問結果沒有用。」

  「可顧連長還在前沿。」

  「把電報留檔,若有新消息,立刻報我。」

  梁醫生看著她:「你喝水了?」

  「喝了。」

  「坐下歇一會兒。」

  「傷員還在進來。」

  「你若倒下,便有人要替你接手。」

  「所以我不會倒下。」

  梁醫生沒有再勸,轉身對老周喊:「把紅牌區往裡收,黃牌靠牆,通道必須留出。」

  雨水順著帆布縫隙往下滴,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不斷晃動,桌上的登記卡被水打濕了一角。

  通訊員又沖了進來:「前沿大批傷員到了,車輛只能停在坡下,擔架要自己抬上來。」

  

  程映雪拿起記錄板:「老周帶擔架員去坡下,紅牌先送,黃牌跟在後面,能走的傷員沿右側上來。」

  「坡下積水已經漫過腳面。」

  「鋪木板。」

  「木板不夠。」

  「拆後面那排空箱板。」

  老周愣了一下:「那是藥箱底板。」

  「先鋪通道,藥箱移到磚牆邊。」

  梁醫生看向她:「箱板拆了,後面怎麼墊藥?」

  「把不用的門板拆下來。」

  老周已經轉身:「我去安排。」

  雨聲蓋住了遠處的炮聲,帆布棚內卻越來越擠,傷員的呻吟從門外傳來,擔架輪子在泥水裡打滑,抬擔架的人只能踩著木板往前挪。

  「紅牌三名,黃牌五名!」

  「紅牌先報傷情!」

  「胸部傷一名,意識清楚,腹部傷一名,呼吸淺,還有一名昏迷!」

  「昏迷的先送緊急區,胸部傷跟上,腹部傷讓梁醫生接手。」

  林若薇抱著登記冊站到入口:「紅牌編號十三,胸部傷,呼吸困難,編號十四,腹部傷,意識清楚,編號十五,昏迷,受傷時間不詳。」

  「十五號先看氣道。」

  兩名衛生員把傷員抬進來,傷員頭偏向一邊,口鼻周圍有水和血,胸口起伏斷斷續續。

  梁醫生俯身查看:「口腔里有泥。」

  「把頭偏向右側,肩背抬高。」

  「他牙關咬住了。」

  程映雪拿起紗布:「不能硬掰,先保持側臥,清理口腔。」

  衛生員按住傷員肩背,程映雪用紗布清除口腔里的泥水和血塊,傷員喉嚨里發出沉悶的聲音,胸口起伏卻沒有接上。

  「氣道還不通。」

  梁醫生看向她:「需要托下頜。」

  「托下頜,頭偏向一邊,別讓他仰平。」

  林若薇把手電遞來:「煤油燈照不到。」

  「把手電放到他下方,照口腔。」

  「這樣會不會擋手?」

  「交給我。」

  程映雪跪在擔架旁,一隻手托住傷員下頜,另一隻手用紗布清理殘留物,雨水從她的發梢滴到袖口,她沒有抬頭。

  「口腔還有布屑。」

  「能取出來嗎?」梁醫生問。

  「可以,別讓擔架動。」

  衛生員扶住傷員頭部,程映雪把異物取出,隨後讓人將傷員側臥,保持頭部偏向一邊。

  傷員猛地咳出一口水,胸口重新起伏起來。

  林若薇鬆了口氣:「他呼吸回來了。」

  「別鬆手。」程映雪看她,「氣道還沒穩定,記錄咳出異物的時間。」

  「記下了。」


  「血壓。」

  「摸不到。」

  「補液,先看呼吸頻率。」

  梁醫生接過聽診器:「右側呼吸音弱。」

  「胸部傷先封堵,留出排氣位置。」

  「後送車還在坡下。」

  通訊員跑到門邊:「坡道被雨水沖開了一條溝,車暫時上不來!」

  程映雪抬頭:「讓擔架先走,車在坡下接。」

  「擔架走木板,傷員會不會滑下去?」

  「兩個擔架員一前一後,老周守在溝邊,先送十五號。」

  「其他紅牌怎麼辦?」

  「胸部傷等候,腹部傷由梁醫生先固定,所有人都不能擠到入口。」

  外面有人喊:「木板不夠,後面還有擔架!」

  老周回喊:「拆磚房門板!」

  梁醫生看著程映雪:「再拆下去,屋頂會漏。」

  「現在已經漏了。」

  「你倒是捨得。」

  「傷員不能等屋子修好。」

  梁醫生沒有再說,俯身給腹部傷員固定敷料。

  程映雪守著十五號傷員,保持他的頭部位置,手臂開始發酸,托下頜的動作卻沒有鬆開。

  林若薇蹲到她旁邊:「我來托。」




  「我能看。」

  「呼吸變淺便告訴我。」

  「好。」

  林若薇接過手電,燈光照在傷員臉上:「每次吸氣都不一樣。」

  「說明還不穩定。」

  「要不要把他仰過來?」

  「不能,他口腔里還有分泌物,繼續側臥。」

  「若他吐血呢?」

  「讓血和水流出來,不能堵住氣道。」

  林若薇點頭,又問:「這樣能撐到坡下嗎?」

  「只能儘量撐。」

  「你說話總留一半。」

  「因為另一半要看他的身體。」

  擔架抬起,傷員的頭部隨著腳步晃動,程映雪一邊托住下頜,一邊對前面的衛生員交代:「走慢些,木板中間有溝,轉彎時先停,別讓他的頭向後仰。」

  「知道了。」

  老周站在門外:「十五號擔架過溝!」

  程映雪跟著走出棚子,雨水已經漫到鞋面,手電光在泥水裡晃動,木板被踩得上下起伏。

  「前面停!」她抬手,「擔架頭低了,抬高肩背。」

  衛生員連忙調整,傷員胸口又發出沉悶的氣聲。

  「別催。」程映雪按住擔架邊,「讓他先把氣喘上來。」

  後方有人焦急喊:「車等不了!」

  「車等三分鐘,命只有這一條。」

  司機從坡下探出頭:「再拖下去車要陷了!」

  程映雪沒有回頭:「把車輪墊住,擔架先到。」

  司機罵了一句,轉身去找木楔。

  林若薇抱著登記冊跟在後面,雨水把紙頁打得發軟:「程同志,十五號轉運時間寫什麼時候?」

  「離開救護點。」

  「他現在還沒到車上。」

  「先記救護點出發時間,車上再補接車時間。」

  「若車沒接到呢?」

  「那便寫擔架到達坡下的時間。」

  傷員終於被送到車旁,後送衛生員接過氧氣管,程映雪再次檢查他的頭部位置。

  「氣道異物已經清出,保持側臥,呼吸淺,右側呼吸音弱,途中觀察口鼻分泌物,不能讓他仰平。」

  「記住了。」

  「若呼吸再次停頓,先清理氣道,保持下頜位置。」

  「明白。」

  車輛沿著坡道緩慢下行,車輪濺起的泥水打到褲腿上。


  林若薇看著車尾:「他能到後方嗎?」

  「能不能到,要看路。」

  「你說的每句話都讓人不敢放心。」

  「戰地沒有讓人放心的答案。」

  回到磚房時,梁醫生已經處理完兩名紅牌傷員,疲憊地靠在桌邊,手裡的鉛筆遲遲沒有落下。

  「還有傷員嗎?」程映雪問。

  「暫時沒有。」

  「那就把剛才十五號的記錄補全。」

  梁醫生把登記冊推給她:「你知道嗎,若早幾年有這樣的分診和記錄,很多人也許能多撐一段路。」

  程映雪翻頁的手慢了下來。

  「早幾年?」林若薇問,「梁醫生說的是哪幾年?」

  梁醫生看向窗外,沒有回答。

  程映雪盯著登記冊上那串臨時編號,指尖壓住紙角,父親舊檔案里那句模糊的戰報重新浮到腦中。

  傷員送達時間不詳。

  現場救治情況不詳。

  轉運途中失聯。

  她把紙頁合上:「那時沒有這樣的條件。」

  梁醫生低聲道:「條件是一回事,記錄是另一回事。」

  「你知道當年的記錄?」

  「我只知道,程衛國出事以後,送回來的戰報少了幾頁。」

  屋裡只剩下雨水敲打瓦片的聲音。

  林若薇看著程映雪:「程同志,程衛國是你父親?」

  程映雪沒有回答,伸手把十五號傷員的記錄卡夾進冊子。

  梁醫生卻把一張被雨水打濕的舊轉運單推到她面前:「這是今晚從後方車上帶回來的,不屬於今天的傷員。」

  紙上那行字已經模糊,唯有最末尾的簽名還看得清楚。

  程衛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