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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戰後清點

2026-10-15 02:24:58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程,前程的程。」值班員答完便繼續核對血漿去向,沒有留意方志遠已經把派車單折進了文件夾。

  前沿炮聲減弱以後,第三救護點仍忙到天亮,最後一批紅牌傷員送走,洞口才撤下臨時分診牌。

  老周把藥箱逐個搬到燈下:「止血藥缺兩份,紗布只剩半箱,血漿已經用完,空瓶都在這裡。」

  林若薇翻著領用冊:「兩份止血藥都有記錄,一份給陳守義,一份給胸部傷員,紗布比帳上少六卷。」

  「泥地里丟過一包。」司機從洞外探頭,「卸車時外皮破了,不能再用。」

  程映雪在記錄上補了一行:「寫明污染報損,別記成遺失。」

  老周把空藥箱翻過來:「擔架少一副。」

  「隨十五號傷員後送,沒有帶回。」

  「門板做的兩副臨時擔架呢?」

  「留在第二救護點一副,何萬山身下一副。」

  林若薇抬頭:「你都記得?」

  「記錄卡上有。」

  「你先把手裡的餅吃了。」

  程映雪低頭看了眼搪瓷缸旁那塊已經發硬的雜糧餅:「清點完再吃。」

  「傷員清點完了,藥品也快清完了。」

  「還有轉運人數。」

  「梁醫生在核。」

  「那我核死亡和失聯名單。」

  林若薇把登記冊合上,直接按在她手背上:「你昨晚說分完傷員便吃,後來又說血漿到了便吃,現在還想拿名單拖。」

  「我沒有拖。」

  「那就咬一口。」




  林若薇扔下領用冊扶住她:「坐下。」

  「只是起得快了。」

  

  「你剛才根本沒起。」

  「腿麻。」

  「手也在抖。」

  程映雪想把手抽回去,雜糧餅卻從指間落到登記冊上,碎屑沾住未乾的墨跡。

  梁醫生從內側走來,摸過她的手腕:「出冷汗,臉色也差,先喝糖水。」

  「糖留給傷員。」

  「後送的紅牌已經帶走了急救用糖,這是炊事班送來的。」

  「我喝半缸。」

  林若薇把她按到藥箱上:「一缸,餅也吃完。」

  「清點還沒結束。」

  「我替你念,你坐著寫。」

  「你的帳還差六卷紗布。」

  「已經對上了。」

  「污染報損要有經手人。」

  司機在門口舉起手:「寫我,我看見的。」

  程映雪接過糖水,喝到一半便要放下,林若薇把缸底託了回去。

  「別用看傷員的辦法騙我,你現在也是黃牌。」

  「低血糖不需要掛牌。」

  「能自己站穩再摘。」

  洞外響起熟悉的腳步,顧行舟掀開帘子走進來,肩頭換了乾淨紗布,手裡拿著一張後方回報。

  他先看見落在登記冊上的雜糧餅,又看向程映雪手裡的糖水:「她怎麼了?」

  林若薇把領用冊抱回懷裡:「連續幾日沒合眼,剛才差點倒下,還說自己不用掛牌。」

  「我沒有倒。」

  顧行舟走到她面前:「站起來。」

  「為什麼?」

  「證明你能站穩。」

  程映雪放下搪瓷缸,手撐著藥箱準備起身,顧行舟卻伸手按住她肩頭:「算了,坐著。」

  「是你讓我站。」

  「現在不用了。」

  「你來查傷員?」

  顧行舟把回報紙遞過去:「周大勇醒了,胸部引流情況穩定,腹部傷口沒有繼續出血,後方說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


  程映雪從第一行看到末尾:「有沒有發熱?」

  「暫時沒有。」

  「還要繼續防感染,不能急著下床。」

  「他醒來先問陣地守住沒有,又問你是不是還在救護點。」

  「問我做什麼?」

  「他說你答應替我傳話。」

  「我已經讓電報帶過去了。」

  「他收到了。」顧行舟把回報紙往她手邊推近,「他說等能坐起來,便親自謝謝你。」

  「讓他先聽後方醫生的話。」

  「我也是來謝你的。」

  林若薇收起桌上的冊子:「我去清點外面的擔架。」

  程映雪叫住她:「帳還沒簽字。」

  「梁醫生會簽。」

  梁醫生已經背著醫療箱往外走:「我去看後送車,半個時辰內不回來。」

  洞內的人很快散到外側,只剩燈下未收好的登記卡和那半塊雜糧餅。

  程映雪低頭整理回報:「你不必專門來謝,周大勇是傷員。」

  顧行舟沒有繞開:「我欠你一條命。」

  她翻頁的動作慢下來:「誰的命?」

  「周大勇的。」

  「他的命不屬於你。」

  「他跟著我上陣地,我把人帶出去,就該把人帶回來。」

  「他是自己扛過手術的,梁醫生做了前沿處置,後方手術隊取出彈片,擔架員把他送過泥坡,每個人都出了力。」

  「還有你。」

  「我做的是分內事。」

  顧行舟看著她手背上被泥水泡過的細小傷口:「你每回都把自己放到最後,也算分內事?」

  「傷員先處理。」

  「那天你讓我別把自己放到最後。」

  「你在前沿帶兵,失去指揮會影響整個連隊。」

  「你倒下,救護點也會少一個能救人的人。」

  「梁醫生在。」

  「他讓我來以前,特意交代我看著你把糖水喝完。」

  程映雪抬頭看向洞外:「他沒有說過。」

  「他說了。」

  「你剛進來時才知道我低血糖。」

  顧行舟握住搪瓷缸,把剩下的糖水遞迴她面前:「那便算我說的。」

  「顧連長也會假傳口信?」

  「只管一缸糖水。」

  「我要繼續清點。」

  「喝完再點。」

  程映雪接過搪瓷缸,糖水已經涼了,她沒有再放下,直到缸底空了才遞還給他。

  顧行舟把雜糧餅也拿起來:「還有這個。」

  「你來送戰友消息,還是來管飯?」

  「都管。」

  「你的陣地清點完了?」

  「傷亡名單已經交上去,孫長河送到第二救護點,腹部彈片暫時沒有傷到要害。」

  「你肩上的傷呢?」

  「換過藥。」

  「手掌。」

  顧行舟攤開纏著紗布的手:「也換了。」

  程映雪確認紗布沒有滲血,才接過那半塊餅:「你的水壺還在檔案袋裡。」

  「我知道。」

  「等會兒讓林若薇拿給你。」

  「先放在這裡。」

  「陣地不需要水壺?」

  「我領了新的。」

  「那隻舊的為什麼還留?」

  「答應回來取,總要回來一趟。」

  程映雪咬下一口餅,沒有接這句話。

  顧行舟把後方回報折好,軍裝袖口擦過桌邊的紅牌卡:「程映雪,周大勇能活下來,我記你的情。」

  「我說過,命是他自己扛回來的。」

  「那我欠你的,也不只這一條命。」


  「還有什麼?」

  「泥溝里的兩個紅牌,我的人,陣地上送來的傷員,還有我。」

  程映雪抬起頭:「你只是肩傷。」

  顧行舟原本要收回回報紙,聽見這句,手還留在桌面上。

  他看了她許久,竟沒能把準備好的話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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