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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硝煙里的話

2026-10-15 02:25:16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只講我和你,為什麼不能現在講?」

  程映雪把鋼筆放回桌面,顧行舟還未回答,洞外便響起轉移命令,通訊員掀開帘子喊道:「第三救護點立刻撤往後側山坡,敵方炮火可能覆蓋這條溝,輕傷員先走,紅牌隨擔架隊!」

  梁醫生已經提起醫療箱:「程映雪帶原始記錄,林若薇核傷員編號,顧行舟能走便跟轉移隊,不能走就上車。」

  顧行舟扣緊武裝帶:「我能走。」

  程映雪將檔案袋背到身前:「你的肩背剛清創,不能背重物。」

  「水壺算不算重物?」

  「掛好,別丟。」

  「這回人和水壺都交給你檢查。」

  轉移隊沿著山溝往後撤,擔架員抬著兩名暫不能下地的傷員走在中間,醫療隊剛越過第一段土坡,炮聲便從側後方傳來。

  顧行舟抬手攔住後隊:「趴下,貼坡根走,擔架不要停在開闊處!」

  泥土從坡頂落下,前面的道路被炸塌一段,通訊員抱著軍線電話跑回來:「指揮所聯繫不上,前隊已經過去,後隊被隔在這裡。」

  梁醫生查看兩側地形:「左邊有廢棄掩體,先把傷員送進去。」

  「擔架一副一副進,別擠洞口。」

  顧行舟護著第一副擔架靠近坡壁,右肩背的敷料很快洇出血色,程映雪跟在後面,一手托住傷員輸液瓶,一手抓緊檔案袋。

  第二輪炮火落在溝口,碎石滾下來堵住迴路,掩體裡的電話只剩雜音。

  林若薇抱著藥箱蹲到傷員身邊:「兩名紅牌都在,黃牌少一人。」

  「誰不在?」

  「老周,他剛才去後面扶運輸班司機。」

  洞外傳來呼救,聲音被炮火切得斷續,程映雪取出止血帶和紗布:「我去接。」

  顧行舟按住她肩頭:「你留在這裡看紅牌。」

  「外面的人在喊腿傷,若不先止血,等不到炮火停。」

  「我去。」

  「你肩背傷口已經裂了。」

  「腿傷的人不能自己爬,你也拖不動。」

  

  梁醫生檢查完紅牌傷員:「這裡我守著,程映雪帶止血包到洞口判斷,顧行舟出去拖人,不許越過右側石壁。」

  顧行舟接過止血包:「聽梁醫生的。」

  「先讓我看你背後的血。」

  「回來再看。」

  「顧行舟。」

  他在洞口回過身:「我把人帶回來,你替我們一起看。」

  兩人貼著坡壁出去,老周和運輸班司機被困在一塊倒下的土石後,司機小腿被彈片劃開,血順著褲管往鞋裡流。

  程映雪跪到石後剪開褲腿:「動脈沒有斷,傷口深,需要先加壓包紮。」

  老周扶住司機:「他還能不能走?」

  「不能踩地,顧行舟背人,你替他擋住右側傷口。」

  顧行舟蹲下身,司機看見他肩後的血便往後退:「顧連長,我自己爬。」

  「你爬到洞口,血也流完了,上來。」

  程映雪把止血包繫緊:「路上若腳趾發麻便說,包紮後還要反覆檢查。」

  炮火再次靠近,顧行舟背起司機往掩體走,程映雪扶著老周貼在他身後,幾人剛進洞口,坡外便落下一片碎土。

  林若薇接住傷員:「電話還是不通,前隊也沒有回來接應。」

  「先重新分區。」

  程映雪拆開藥箱:「腿傷放左側,紅牌留內側,所有人清點隨身飲水和敷料,炮火停以前不隨意出去。」

  顧行舟靠到洞壁,反手摸向肩後,指尖碰到濕透的軍裝。

  程映雪抓住他的手腕:「別碰。」

  「只是確認出血。」

  「我替你確認,敷料裂開了,重新包紮。」

  「先看腿傷。」

  「梁醫生在處理。」

  她讓顧行舟背對自己坐下,剪開被血粘住的膠布,新的擦傷沒有擴大,舊傷邊緣卻被反覆牽扯,滲血一直沒有停。


  「你答應過回來檢查。」

  「我回來了。」

  「若土石再晚落一點,你未必回得來。」

  「所以有些話不能總等到回去。」

  程映雪將紗布按住傷口:「現在不適合講。」

  「外面炮聲沒停,電話也不通,這時候才該講。」

  「你先保存體力。」

  「幾句話用不了多少力氣。」

  掩體外又有人呼救,聲音來自更遠的坡下,顧行舟起身要去看,程映雪按住他:「超過右側石壁,梁醫生不許去。」

  「我只到洞口判斷位置。」

  「傷員我去看。」

  「你們誰都不去。」

  梁醫生從腿傷司機身邊抬頭:「炮火正在向坡下移動,外面的呼救有擔架隊接應,我們守住這裡的人。」

  顧行舟重新坐下,通訊員仍在搖電話手柄,聽筒里除了雜音沒有任何回應。

  程映雪換好敷料:「傷口暫時不流血,右臂少活動,回去以後重新清創。」

  「還要等回去?」

  「這裡條件不夠。」

  「我說的不是傷。」

  她把染血紗布放進搪瓷盤:「那也等出去再說。」

  「程映雪,你怕我說完?」

  「我怕你說到一半,炮火便落下來。」

  「那我說快些。」

  顧行舟轉過身,掩體裡擠滿傷員和醫療隊員,他沒有靠近,只把沾泥的軍帽放在兩人之間:「第一次在軍區門口見你,我以為你借烈士身份鬧事,後來查清事實,我欠你一句道歉。」

  「你按程序核查,沒有錯。」

  「後來你救人,查舊案,站在曬穀場上斷親,我總想護著你,又怕你以為那是顧家還程家的舊恩。」

  「顧首長確實念著我祖父的情。」

  「他念他的,我做我的。」

  程映雪正在收拾器械,拿起鑷子以後,卻沒有放回原來的位置:「你想說的就是這些?」

  「不是。」

  顧行舟把她放錯的鑷子移回器械盤,手掌上的舊傷被泥水浸過,紗布邊緣已經散開:「我不是因為你是烈士遺孤才護你,也不是因為你受過苦,便覺得你可憐。」

  「你的手要重新換藥。」

  「等我說完。」

  「外面還有炮火。」

  「正因為還有炮火,我不能再把話留到下一次。」

  程映雪握住他的手,剪開濕紗布:「你說,我換藥。」

  顧行舟任她清理掌心的泥,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我敬你在火線上敢擔責任,信你每一次判斷,也知道你不需要誰替你決定往哪走。」

  她手裡的紗布擦過傷口,動作慢了下來。

  「程映雪,我想和你並肩,不是站在你前面替你擋住所有事,也不是跟在後面看你獨自扛。」

  「顧行舟。」

  「我心悅你。」

  掩體裡的電話仍在響,通訊員一次次搖著手柄,坡外的呼救漸漸靠近,擔架隊已經開始往這邊轉移傷員。

  程映雪包好他的手掌,將結扣壓到不會妨礙握槍的位置:「你有沒有想過,我身後有程德厚一家,還有方崇德和一樁沒有查清的舊案?」

  「想過。」

  「顧家站進來,會被人說成借舊恩結黨,也會有人拿我的身份攻擊你。」

  「那是我要承擔的事。」

  「你現在說這些,也可能只是戰場上的念頭。」

  「所以我說出去以後再正式講一次,讓你有時間判斷。」

  「若我不答應呢?」

  「我仍陪你查老村醫,仍信你的分診,仍把傷員送上車,這些不會拿來換你的答覆。」

  程映雪把剪刀收回藥箱,左腕的舊疤因用力再次發熱,她按住袖口,沒有馬上開口。

  顧行舟拿起兩人之間的軍帽:「你不用現在回答。」

  坡外傳來擔架員的喊聲,梁醫生已經讓林若薇清出通道:「新傷員到了,準備分診!」

  程映雪提起紅牌夾,走到洞口前又回過頭:「先活著出去。」

  顧行舟把軍帽扣回頭上,肩後的新敷料仍留著她按過的痕跡:「好,活著出去,我等你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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