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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傷殘檔案

2026-10-15 02:25:26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這批評殘卷宗只能在室內查,不能拆頁,也不能帶走。」

  舊檔案室的鐵門推開時,一股紙張受潮後的霉味壓了過來。管理員把登記簿橫在窗口前,先看宋醫生的調閱單,又看程映雪胸前的臨時證件。

  「戰地醫療總結要核舊傷轉歸,為什麼查到十幾年前?」

  程映雪將衛生處批註過的目錄遞進去:「前線發現一本舊轉運冊,其中一名傷員的殘肢記錄與現有補助登記不一致。錢教授同意核對同批評殘資料,範圍只到傷情、轉送和補助銜接。」

  管理員用手指壓住批文末尾的紅章:「涉及原部隊番號的附頁不能看。」

  「我只核醫療頁和評殘結論。」

  「抄錄也只能記編號,不能記同批人員姓名。」

  「可以。」

  宋醫生把自己的簽名補在陪同欄:「我負責監督,若碰到權限外的內容,當場封回去。」

  管理員這才取下腰間鑰匙,領著兩人穿過兩排木架。最裡面的窗戶糊著舊報紙,午後的光只落到半張桌面上。卷宗一摞摞扎著棉繩,紙邊磨得發毛,封皮上的墨跡有些已經散開。

  「邊境傷殘,按年份放。」管理員拉開第三隻鐵櫃,「你們要找哪一年?」

  程映雪報出父親小隊傷員後送的時間,又把前線轉運冊編號寫在便箋上。

  管理員順著目錄翻了兩遍,抽出一隻薄紙袋:「只有評殘正卷,轉接材料不一定還在這裡。」

  宋醫生戴上棉布指套,先核封面編號,再把卷宗推到程映雪面前:「按頁看,別急著翻。」

  第一頁是入院記錄。

  趙連生,右大腿貫通傷,繼發感染;右手第二、三指缺失;轉送時高熱,意識間歇不清。後面的清創次數、用藥劑量、傷口癒合情況都寫得完整,評殘意見也有軍醫、單位和安置部門三處簽章。

  程映雪用拇指壓住紙角,一行一行核下去。

  「傷情能對上,年份也對得上。」

  宋醫生指了指出生日期:「這裡比原部隊名冊小兩歲。」

  「入院登記寫的是口述年齡,他當時高熱,可能報錯。右腿和右手傷情同時相同,重名的可能不大。」

  她翻到補助轉接頁,前兩年都有領取地和經手人。第三年,趙連生從原安置縣轉往西南縣,轉接公函編號寫了,接收回執那一格卻是空的。

  再往後,只剩一張重新謄錄過的目錄卡。

  「原回執呢?」

  管理員站在桌邊:「沒有便是沒送回來。那時候區劃常調,有些人遷走,地方手續跟不上,不稀奇。」

  

  「轉接公函已經發出,西南縣若沒有回執,原安置部門應當催辦。催辦頁也不在。」

  「十幾年前的材料,哪能張張齊全?」

  程映雪沒有同他爭,只把正卷頁碼記下:「同批評殘人員的轉接材料是否都缺?」

  管理員臉上的皺紋動了一下:「你只能查這一份。」

  「我不看姓名,只申請核目錄頁,確認這是整批缺失,還是單人斷檔。」

  「目錄也牽涉別人。」

  宋醫生合上卷宗:「老於,她問的是材料保存情況,不是打聽人員去向。若不能核,你在調閱記錄上註明無權核驗,她帶回去交給錢教授。」

  管理員看了她一會兒,轉身又開了一隻柜子。他搬出的目錄冊很沉,落到桌上時震起一層細灰。

  「只能看編號。」

  同批二十七份評殘檔案,十九份留在原籍,八份發生轉接。其餘七份都有接收章,只有趙連生那一欄停在西南縣。

  程映雪在便箋上寫下結論:「不是整批遺失。」

  管理員扣上目錄冊:「核完便簽字。」

  「還有同批傷員的醫療副本。」

  「那不在你這次調閱範圍。」

  「我不申請看內容,只核是否存檔。」程映雪將父親小隊的轉運編號抄到申請附頁,「前線醫療總結需要確認原始資料能否互證。」

  管理員的手停在棉繩上,沒有接申請。




  「沒有副本。」


  「銷毀了?」

  「調走了。」

  檔案室里只剩鐵櫃關門後的餘響。程映雪把筆橫放在紙上:「哪一年調走的,調去哪裡?」

  「舊事,我記不清。」

  宋醫生看著那張發黃的申請:「若記不清,你剛才怎麼知道是調走,不是銷毀?」

  管理員扯下指套,疊了兩下,塞回抽屜:「宋醫生,這事同你們的戰地總結沒關係。」

  「同我有關係。」宋醫生沒有提高聲音,「若蘭當年來過這裡,查的就是這批材料,對不對?」

  程映雪抬起眼。

  管理員避開她的視線,把桌上的評殘卷宗重新裝袋:「陳若蘭只查過一次,沒有看見什麼。」

  「她什麼時候來的?」程映雪問。

  「你母親沒同你說過?」

  「她去世時,我還小。」

  管理員捏著紙袋封口,過了一會兒才鬆手:「程衛國犧牲後的第二年。她帶著軍醫院介紹信,問同批後送傷員里有沒有人清醒後提過增援。那時副本還在,她遞了調閱申請,沒批下來。」

  「誰沒批?」

  「上面只說涉及戰鬥記錄,醫療人員不能越權。」

  「後來副本便被調走了?」

  「不到半個月。」

  宋醫生把登記簿拉近:「調檔總該有編號。」

  管理員沉著臉站了半晌,還是從另一隻上鎖抽屜里取出一本薄冊:「只能核編號。去向和調閱理由不在這裡。」

  薄冊上的紙比評殘卷宗更脆,調出欄蓋著一枚已經褪色的機關收文章。程映雪找到對應編號,先核時間,再看經手簽名。

  墨水洇進紙紋,姓氏後面的兩個字全糊了,只剩開頭一個「賀」字還能辨認。

  「原件不能描。」管理員按住紙頁。

  程映雪沒有碰那處簽名,只在便箋上記下調檔編號、日期和印章單位:「這個人是來檔案室取走的?」

  「帶著正式手續,副本當面點過頁數。」

  「你見過他?」

  「年輕,機關幹部打扮,說話很謹慎。別的我不記得。」

  宋醫生看向程映雪:「先把能確認的帶回去。」

  程映雪合上筆記。賀秘書如今跟在方崇德身邊,可一個模糊的姓還不能認定是同一個人。她在編號下又添了一句:需核當年任職、調令和收文去向。

  管理員收回薄冊時,低聲道:「你母親後來又來過一次,問副本去了哪裡。我告訴她,查不到。」

  「她說什麼?」

  「她沒鬧,只讓我把調檔編號念了一遍。」

  程映雪看著便箋上那串數字:「她記住了。」

  「應該記住了。」管理員將薄冊鎖回抽屜,「因為她聽到那個姓的時候,也問了一句。」

  「問什麼?」

  「她問,來取檔案的人,是不是方崇德身邊那個姓賀的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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