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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黃代表

2026-10-15 02:26:32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軍線電話接通時,天已經蒙蒙亮。

  羅幹事守在門外,兩個武裝部幹事一左一右看著台帳室。孫守義和小鄭被分開安置,誰也不許再碰那批材料。

  顧行舟握著聽筒,只報了單位和協查公函編號。

  「許參謀長,民政辦台帳室查到一個號碼,登記的是黃副參謀長辦公室。地方辦事員稱,來人自稱『黃代表』,長期經手散居傷殘老兵的材料。」

  電話那頭翻了幾頁東西。

  「這個稱呼不對。」

  許參謀長聲音壓得很低。

  「黃某從沒正式派駐過這個縣,軍里也沒有『老兵事務代表』這個職務。你們看到的號碼,確實是他的辦公室。」

  顧行舟問:「地方見到的人是誰?」

  「不是黃某本人,是他派出去的聯絡人。對外不報姓名,只說替軍里處理老兵善後。地方不清楚來路,慢慢就把這條線都叫成了『黃代表』。」

  

  程映雪站在桌旁,目光落在那隻牛皮紙信封上。

  「有正式調令嗎?」

  「沒有。」

  「委託手續呢?」

  「也沒有。黃某以前在方崇德手下任過職,調走後仍替方系聯絡過一批舊部和退役人員。名目一直是了解困難、補辦安置,具體經手什麼,沒有完整記錄。」

  屋裡只剩電話線里的雜音。

  許參謀長又問:「趙連生是哪一年列入這條線的?」

  程映雪答:「十一年前。正式傷殘補助同年停發,之後由私人隔幾個月送錢,逼他按手印。縣裡還按月記錄他的行蹤。」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材料別往一處放。」

  「我們正準備分開封存。」

  「原件先由縣武裝部看守。我派人去接,但在我的人到以前,不要走普通郵路,也別讓地方單獨保管。黃某既然能把手伸到縣裡,就能知道誰碰過檔案。」

  顧行舟應了一聲:「明白。」

  許參謀長的聲音更沉了。

  「還有一件事。方崇德已經知道有人在找趙連生,只是不清楚你們問到了哪一步。別再把他當普通傷殘老兵看。」

  電話掛斷後,程映雪把趙連生那本卷宗移到空桌中央。

  「他不是被地方漏掉了。」

  羅幹事看向她:「你的意思是,補助停發也是上面授意?」

  「現在不能這麼定。」

  程映雪翻開清點表。

  「但有人故意讓他沒有戶口、沒有正式安置,也沒有穩定補助。他要活下去,只能住那間守林屋,等隔幾個月送來的十塊十五塊。送錢的人既能找到他,也能隨時收回屋子。」

  羅幹事臉色發沉。

  「讓一個傷殘老兵連去縣裡申訴的介紹信都開不出來,再拿一點錢吊著他。」

  「還不只是錢。」

  顧行舟把行蹤記錄放到卷宗旁邊。

  「誰接近他、他什麼時候下山、屋裡哪晚沒有燈,都有人往縣裡報。地方這隻手,後面牽著軍線。」

  程映雪從材料里抽出三類東西。

  「原始安置檔案單獨封。近年的簽領單、村里藍皮冊和筆跡比對材料放第二處。胡會計、編竹筐老人、二順他們的證詞另裝,不能跟前兩份一起走。」

  孫守義隔著門聽見,忍不住開口:「縣裡的檔案不能隨便送走。原件出了問題,誰負責?」

  程映雪轉頭看他。

  「原件不出縣武裝部。先由照相室逐頁翻拍,頁碼、騎縫和封條都照進去。」

  「洗照片也得經手人。」

  「縣公安照相室出兩個人,武裝部全程在場。底片封存,三套複印材料分開送。」

  羅幹事馬上拿出記錄本。

  「一套報省軍區,一套留縣武裝部,還有一套呢?」

  「由許參謀長派來的人帶走。簽領筆跡另外拍近照,不跟整本檔案放在同一隻袋子裡。」

  顧行舟補了一句:「村民筆錄先不留姓名索引。每份單獨編號,姓名表由羅幹事親自封。」


  羅幹事把幾項安排逐條記下。

  「胡會計那本藍皮冊呢?」

  「原件最招眼,也最容易被毀。」

  程映雪看著封條上的紅印。

  「先照。照完以後,冊子仍放縣武裝部保險柜,收條只寫臨時救助記錄,不寫趙連生說過什麼。」

  孫守義站在門邊,嘴唇動了動。

  「你們這是防誰?」

  程映雪合上清點表。

  「防材料再被人補一次手印。」

  孫守義沒再出聲。

  上午十點,縣公安照相室的人帶著三腳架趕來。窗上蒙了黑布,卷宗一頁頁攤平。每拍完一張,羅幹事便當場報頁碼,另一名幹事在清單上打勾。

  輪到那三張簽領單時,程映雪把村里藍皮冊的對應頁放在旁邊。

  一邊是歪斜卻習慣向左壓的舊字,一邊是換了握筆方向的新筆跡。兩枚指印的位置也不同,村裡的壓在名字下方,縣裡那幾張卻整整齊齊蓋在方框正中。

  羅幹事低聲道:「這不是一個人在同一種情況下留下的。」

  「先拍,不下結論。」

  程映雪把尺子壓在紙邊。

  「等趙連生願意配合,再采他現在的筆跡和手印。沒有本人確認,這只能證明材料有疑點。」

  最後一張底片封好,院門外響起急促的自行車鈴。

  一名民兵跳下車,褲腳全是泥。他從棉襖裡面掏出一隻油紙包,直接交給羅幹事。

  「秦立讓我送來的。他說山上又去了生人。」

  顧行舟接過話:「幾個人?」

  「只看見一個。戴著棉帽,從西坡摸上去,沒進屋。秦立追過去時,人已經鑽進林子了。」

  「趙連生怎麼樣?」

  「門還頂著,不肯出來。秦立在門縫外發現這張紙,沒敢用手碰,用竹片夾進油紙的。」

  羅幹事戴上棉布手套,慢慢拆開。

  裡面是一張從帳本上撕下來的紙,邊緣還帶著細碎毛茬。正面沒有落款,只有一行用鉛筆壓出來的大字。

  想活命,就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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