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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方志遠請茶

2026-10-15 02:26:45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趙連生辦完住院手續不到一個鐘頭,護士剛把轉診單送進外科,門診值班室便來了個穿幹部服的年輕人。

  他把一張折好的便箋遞給程映雪。

  「方幹事請你過去坐坐。招待室就在醫院西門外,不耽誤下午的事。」

  便箋上沒寫單位,只留了時間和房間號。

  顧行舟掃了一眼。

  「公事還是私事?」

  年輕人笑了笑。

  「方幹事只是關心程醫生外出調研的情況,喝杯茶,談幾句話。」

  程映雪把便箋折回原樣。

  「我自己去。」

  「我在醫院等。」顧行舟把趙連生的接收回執遞給她,「兩點前,許參謀長派來的人會取沿途記錄。」

  這句話沒有避著送信的人。

  對方臉上的笑停了半拍,很快又接回去。

  「方幹事也是為你們好。最近外面議論不少,早點說清楚,省得誤會。」

  程映雪看向他。

  「什麼議論?」

  年輕人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我只是傳話,具體的你問方幹事。」

  招待室不大,窗台上擺著一盆凍蔫的吊蘭。方志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兩隻白瓷杯,杯沿都磕掉了一小塊釉。

  見她進門,他起身替她拉開椅子。

  「程醫生,路上辛苦了。」

  「還好。」

  「聽說你去了下面幾個縣,專門了解傷殘老兵的安置情況?」

  「軍醫院有複查安排。」

  方志遠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茶葉一般,先暖暖手。」

  程映雪沒碰杯子,只把棉手套放在膝上。

  「方同志找我,是代表哪個部門談話?」

  

  「別這麼緊張。今天沒有公函,也不算正式談話。」

  「那就是私人見面。」

  方志遠笑意不變。

  「算是同志之間互相提醒。你年紀輕,做事有衝勁,這是好事。不過有些事牽涉面廣,光憑一腔熱血往裡闖,容易給自己惹麻煩。」

  「比如什麼事?」

  「烈屬安置、傷殘補助,還有一些已經有過組織結論的舊事。」

  程映雪抬起眼。

  「我這次只負責傷情複查,沒調查組織結論。」

  「可你接觸的人,不只是普通傷員。」

  「都是轉診名單上的傷殘人員。」

  方志遠端起茶杯,吹開浮在水面的碎茶葉。

  「程醫生,咱們都在部隊系統工作,說話不用繞。你擅自接觸舊案證人,又把人帶回省城,這件事要是有人追究程序,軍醫院未必護得住你。」

  屋裡安靜下來。

  暖水瓶的木塞沒壓緊,壺口往外漏著一線白汽。

  程映雪看著他。

  「舊案證人?」

  方志遠的杯子停在嘴邊。

  只有一下。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出一聲輕響。

  「我的意思是,那位老同志和過去的事情有牽連,身份比較敏感。」

  「誰認定他是證人?」

  「外面已經有人這麼說。」

  「哪個單位,哪位同志?」

  「消息傳得雜,我也只是聽說。」

  程映雪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

  「我從靠山村接回的是一名舊傷感染、殘端疼痛的傷殘老兵。縣醫院出轉診單,省軍醫院發接收函,縣武裝部全程協助。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一份正式材料稱他為舊案證人。」

  方志遠的手指搭在杯蓋上,沒再轉動。

  「你不必咬住一個稱呼。」

  「稱呼代表信息來源。」

  「我只是提醒你注意程序。」


  「那就更該說清楚。」程映雪從衣袋裡取出一本空白記錄冊,放到桌上,「方同志既然認為我擅自接觸證人,可以寫明依據。我會連同轉診手續一起交組織審核。」

  方志遠看了一眼記錄冊。

  「我請你喝茶,不是給你下結論。」

  「私人喝茶不談病人,正式詢問才查手續。兩件事總得選一件。」

  「程映雪,你對誰都這麼防著?」

  「病人的情況不能拿來閒談。」

  方志遠往椅背上一靠。

  「你母親是軍醫,你父親是烈士。組織這些年一直關心你。正因為這樣,我才不願看你把個人感情帶進工作。」

  「我的工作記錄里只有傷情、轉診和經手人簽字。」

  「可你專門把趙連生帶回來——」

  話出口,他停住了。

  程映雪沒有接。

  方志遠望著她,臉上的溫和淡了些,又慢慢笑開。

  「他的名字不是秘密。縣裡來了消息,我聽見過。」

  「縣裡哪條線?」

  「地方上互通情況,很正常。」

  「縣醫院只報了傷情,武裝部的接收材料走軍線,靠山村也沒有對外公布轉診人的去向。」程映雪翻開記錄冊,「能把名字、舊案和省城放在一起的,不是普通聽說。」

  方志遠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水。

  「你很聰明。」

  「方同志也很關心他。」

  「我關心的是你。一個烈士遺孤,為查父親的事不顧程序,別人聽了會怎麼想?」




  「組織未必喜歡被人步步追問。」

  「組織若不允許核查,就不會有協查公函、轉診單和接收函。」程映雪合上本子,「這些紙上都有經手人。方同志的消息若也有出處,最好一併留下。」

  方志遠的笑意收了。

  「你把事情做得太絕,往後未必有人肯幫你。」

  程映雪拿起手套。

  「正式幫忙的人,不怕簽字。」

  她走到門邊,方志遠又開了口。

  「趙連生住進軍醫院,不等於他就安全。」

  程映雪停下腳步。

  「這也是聽說?」

  「一個在山裡躲了十一年的人,忽然換了地方,未必適應得了。」

  「他的傷有醫生管,病房有出入登記。誰去見他,都會留下姓名。」

  她拉開門。

  走廊盡頭擺著一本招待室來訪登記冊。程映雪停在桌前,提筆寫下時間和事由。

  方志遠隨後出來,掃過她寫的那一行。

  「方同志。」程映雪把筆遞過去,「既然是你約我,也請簽個名。」

  他看了她兩秒,接過筆,只寫了「了解外出調研情況」。

  趙連生的名字,一個字也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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