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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政工談話

2026-10-15 02:26:48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第二天上午,培訓班的臨床課剛上到一半,教務幹事推門進來,站在後排朝程映雪招手。

  錢教授放下手裡的片子。

  「什麼事?」

  「政治教育辦公室安排談話。」

  「現在?」

  「通知上寫的就是現在。」

  錢教授看向牆上的鐘。

  「她這節課還有四十分鐘。」

  教務幹事壓低聲音。

  「那邊說不能拖。」

  程映雪合上筆記本。

  「我去。」

  政治教育辦公室里坐著兩個人。桌上攤著一張談話登記表,旁邊放著搪瓷杯和一沓學習材料。

  主談的幹部四十來歲,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程映雪同志,今天只是了解思想情況,不是審查,你放鬆些。」

  「好。」

  「最近你多次外出,接觸地方幹部、傷殘老兵,還查閱了一些歷史材料。培訓班擔心你思想負擔重,影響學習。」

  「哪一次外出沒有手續?」

  幹部翻了翻面前的登記表。

  「手續只是一個方面。個人情緒和組織結論之間,也要分清輕重。」

  「請說具體些。」

  「你父親是烈士,你想了解他的犧牲經過,這種心情可以理解。但過去的戰鬥已有結論,不能因為個人懷疑,就把所有問題重新翻出來。」

  程映雪看著桌上那張空白表格。

  「誰說我要推翻組織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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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帶回來的那名老兵,和當年的戰鬥有關。」

  「他是省軍醫院接收的轉診病人。」

  旁邊負責記錄的人抬起頭。

  「程同志,不要在稱呼上糾纏。組織看的是態度。」

  「我的態度是,病人先治傷,材料按渠道上交,歷史問題由有權限的人核查。」

  主談幹部把手裡的鉛筆放下。

  「你還是沒明白。烈士遺孤更該顧全大局,不能讓個人悲痛影響部隊團結。」

  「哪支部隊的團結,受到了哪份材料影響?」

  「這是原則提醒,不是讓你反問。」

  「談話總得有事實依據。」

  「你對組織有情緒?」

  「沒有。」

  「那為什麼反覆追問過去?」

  「因為現有材料里有需要核對的地方。」

  「你憑什麼判斷需要核對?」

  「我沒有替組織下判斷。」程映雪把手放到桌沿,「我只把親歷人口述、傷殘安置記錄和轉診過程交給有權限的人。是否重查,由組織決定。」

  幹部臉上的溫和淡了。

  「你這個說法聽著很規矩,可做出來的事已經造成影響。外面有人認為,你不相信當年的調查,也不相信現在的組織。」

  「請把『有人』的姓名和原話記下來。」

  負責記錄的人握著筆,沒動。

  主談幹部皺眉。

  「今天談的是你的問題。」

  「既然要我回應,就得讓我知道回應什麼。」

  「程映雪同志,組織培養你,不是讓你學會鑽字眼。」

  「軍醫寫病歷,哪一處疼、什麼時候疼、誰檢查過,都不能含糊。政工談話關係到一個人的思想結論,更不該只寫『有人認為』。」

  幹部往後靠了靠。

  「你倒會拿專業上的事堵人。」

  「我只要求記錄完整。」

  桌上的鐘走了兩格。

  負責記錄的人低頭寫下一行,又用胳膊擋住,不讓她看。

  主談幹部換了語氣。

  「那我問得直白些。你是否認為,組織過去對你父親犧牲的結論存在錯誤?」


  「我沒有權限作這個結論。」

  「你是否因為個人感情,私下尋找當年知情人?」

  「沒有。趙連生在傷殘複查名單上,縣醫院出具轉診意見,省軍醫院正式接收。談話記錄里請寫全這三項。」

  「你是否向他詢問過舊事?」

  「醫療過程中,病人說過什麼,哪些能作為核查方向,由接收材料的組織判斷。我不在沒有正式授權的談話里泄露病人情況。」

  「你連政工幹部也不信任?」

  「請寫明:談話人要求我在無公函、無調查手續的情況下,透露住院傷殘人員的談話內容。」

  記錄人的筆一下停住。

  主談幹部臉色沉下來。

  「沒人讓你這樣寫。」

  「剛才的問題就是這個意思。若我理解錯了,請把原問題逐字記下,我按原話回答。」

  辦公室里只剩牆上鐘擺的響聲。

  過了一會兒,主談幹部把登記錶轉了個方向。

  「例行談話,不必弄成審訊記錄。你寫一段個人認識,說明會服從組織安排,不擅自擴大調查範圍,今天就到這裡。」

  程映雪拿起那張表。

  上面只寫了兩句:該同志對歷史問題思想負擔較重,經教育後表示服從組織。

  她把表放回桌上。

  「這不是我說的話。」

  「內容沒有偏差。」

  「我沒有表示自己思想負擔重,也沒有承認擴大調查範圍。」

  「你服不服從組織安排?」

  「服從。」

  幹部把表推回來。

  「那就簽字。」

  「先把談話問題和我的原話補全。」

  「沒這個必要。」

  程映雪從衣袋裡取出自己的本子,寫下日期、地點和在場人數。

  「那我記錄。」

  「誰允許你記的?」

  「這是涉及我本人的談話。我不帶走你們的材料,只記自己聽見的問題和作出的回答。」

  她寫得不快,每寫完一條,便抬頭複述。

  「第一,談話人稱我接觸歷史材料可能影響部隊團結,但未說明受影響的單位與事實。對嗎?」

  主談幹部按住桌面。

  「程映雪!」

  「如果不對,請糾正。」

  「把本子收起來。」

  「可以。請在談話登記表上寫明,不要求我作書面認識,也不對今天的談話形成思想結論。」

  旁邊的人趕緊插話。

  「劉幹事,要不今天先談到這裡。」

  劉幹事看了看她手裡的本子,又看向那張沒有簽名的登記表。

  「你不用寫認識了。」

  「這份表呢?」

  「只是內部草稿。」

  「請劃掉『經教育後表示服從』這一句。」

  「你還想讓我給你簽字確認?」

  「是。否則這句話以後可能被當成我的表態。」

  劉幹事拿過登記表,橫著劃掉那一行。

  「現在可以了?」

  程映雪把自己的本子推過去。

  「請確認我記錄的談話時間、地點和在場人。」

  他沒有接。

  「例行談心,不出書面結論,也不需要雙方簽字。」

  「那就請二位在場作證,今天沒有要求我承認不信任組織,也沒有形成處理意見。」

  負責記錄的人忙道:「沒有處理意見,只是了解情況。」

  程映雪收回本子。

  「我記下了。」

  她起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拐角處,林若薇抱著幾本書來回踱步。看見她出來,幾步衝上來,又硬生生壓低聲音。

  「你總算出來了。」

  程映雪看向她手裡的書。

  「怎麼了?」

  「宿舍來了兩個人,說是做安全檢查。」林若薇抓住她的袖口,「他們不查暖水瓶,也不看電線,正翻你的醫療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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