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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不是憐惜

2026-10-15 02:27:14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顧振邦把合照放回桌上,玻璃邊磕在木框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是只想護她這一程,還是想娶她?」

  顧行舟站得筆直。

  炭盆里的煤塊塌了一角,火星順著灰面滾下去。

  「最開始,確實有責任。」他說,「她拿著烈士證明闖到軍區門口,身上沒有錢,也沒有能替她說話的人。我奉命接待她,不能看著她再被地方推回去。」

  顧振邦沒有插話。

  「也有憐惜。」顧行舟看著那張舊合照,「她那個年紀,本該坐在教室里等成績,卻一個人抱著幾張快碎掉的證明,走了幾十里路來求組織。」

  老人拐杖尖在地面點了一下。

  「現在呢?」

  「現在不是。」

  顧振邦抬起眼。

  顧行舟的手指壓過褲縫,軍裝布料被按出一道直線。

  「我敬她的本事。」他說,「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該把證據擺到桌上。她救人時不問旁邊是誰,也不問救完以後有沒有人替她擔責。她查舊案,不是為了把誰踩下去,是要把該歸還的東西一件件拿回來。」

  「這些是敬重。」

  「她也信得過我。」

  顧振邦握著拐杖的手停了停。

  顧行舟繼續說:「她把趙連生的病房交給我守,卻沒把判斷交給我。她會聽我的意見,也會在我說錯時指出來。這樣的背後,我願意交給她。」

  書房門外,程映雪端著空茶缸站在廊下。

  沈淑芳讓她把顧振邦的降壓藥送進來,她走到門邊,聽見裡面的聲音,手指停在門框上。

  屋裡沒有開大燈,門縫漏出的光落在她鞋尖前。

  「你想清楚了?」顧振邦問。

  「想清楚了。」

  「方崇德不是一塊擋路的石頭。」老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若站到她身邊,顧家未必只損一頓飯。調職、處分、前途受阻,甚至有人會拿你父親和明遠的職務做文章。你現在還能抽身,往後未必有這個機會。」

  顧行舟沒有馬上回答。

  炭火燒裂,發出一聲細響。

  「爺爺,」他才開口,「我若只是給她披件軍大衣,送她回幾次醫院,確實隨時能抽身。」

  顧振邦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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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要查的是我顧家老戰友留下的疑點。程衛國若真被人害死,顧家不能因為怕牽連,就裝作沒看見。若只是為了避嫌,把她推到門外,那不是守紀律,是拿紀律給自己找退路。」

  門外的茶缸磕在牆面上。

  聲音不大。

  顧振邦轉頭看向門口,顧行舟也側過臉。

  門外已經沒人。

  廊角只剩一小片被鞋底踩散的煤灰。

  顧振邦撐著桌沿站起來,顧行舟伸手去扶。

  「別碰我。」

  老人甩開他的手,拄拐走到門邊。廊下空著,廚房那頭傳來碗筷相碰的聲音。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茶缸。

  「人呢?」

  「我去找。」

  「不用。」

  顧振邦按住門框,肩背仍舊挺著。

  「她聽見了多少?」

  顧行舟看著廊角那串淺淺的鞋印。

  「不知道。」

  「你不是向來判斷得准?」

  「這件事不能靠判斷。」

  顧振邦哼了一聲,轉身回書房。

  「那就去問。」

  顧行舟沒有動。

  「爺爺。」

  「還有話?」

  「我不是因為程家的舊恩,也不是因為她孤單。」

  顧振邦重新坐回椅子裡,等著他把話說完。

  顧行舟把門關到半掩,聲音隔著門板傳出去。


  「我心悅她,也願與她共擔。」

  廚房裡,沈淑芳正在把湯勺放回鍋邊。

  程映雪站在灶台旁,手裡那隻茶缸已經涼透。她沒有聽見沈淑芳什麼時候走近,也沒發現缸沿被自己捏得發白。

  「映雪?」沈淑芳看了看她,「藥送到了?」

  「嗯。」

  「老爺子喝了嗎?」

  「顧連長在裡面。」

  沈淑芳接過茶缸,沒問她為什麼站在這裡,只把缸里的冷水倒掉,重新舀了半缸熱水。

  「那你先坐會兒。白菜還剩一碗,行舟回來前別讓他端空碗走。」

  程映雪坐到灶旁的小凳上。

  爐火舔著鍋底,白菜葉邊捲起,湯麵浮著幾粒油花。

  她伸手摸了摸左腕那道舊疤。

  顧行舟說,責任,憐惜,敬重,信任。

  最後那一句落下來,沒給她留出躲開的地方。

  她從前聽過很多話。

  有人說養她不容易,有人說烈士身份不能當飯吃,有人說她一個女孩子鬧到軍區,是不知好歹。

  那些話都要她低頭。

  只有顧行舟說的是另一件事。

  不是替她扛。

  是跟她一起扛。

  門帘被掀開,顧行舟從書房出來,手裡多了一張補好的外出登記表。他走到灶邊,將紙放在桌上。

  「我父親讓你明天把這份手續補齊。」

  程映雪看著紙,沒有伸手。

  「你聽見了?」

  顧行舟沒有繞。

  她的指尖從舊疤上移開,壓住登記表邊角。

  「聽見最後一句。」

  顧行舟站在灶台外,沒再靠近。

  「哪一句?」

  程映雪把登記表折了一下,摺痕正好壓在他的名字旁。

  「你自己知道。」

  鍋里的湯勺碰到鍋沿,晃了兩下。

  顧行舟垂眼看她:「那你有什麼要問的?」

  她抬頭,嘴唇動了動。

  外面院門被風吹得輕響,門軸拖出一聲長長的摩擦。

  程映雪把那句到了唇邊的話咽回去,拿起登記表。

  「明天幾點去補?」

  「八點。」

  「知道了。」

  她起身往裡屋走,走出兩步又停下。

  「顧行舟。」

  「嗯。」

  「你說過的話,別收回去。」

  顧行舟看著她的背影。

  「不會。」

  她沒有回頭,只把手裡的登記表攥得更緊。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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