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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地下庫

2026-10-15 02:27:24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下面若有人,先把入口找出來。」

  顧行舟按住程映雪手裡的急救包,帶兩名戰士翻進院牆。另一人守住西側小門,朝廢鐵路方向打出手勢。

  庫房的掛鎖沒有撬痕。顧行舟托起鎖身看了一眼,鎖孔里沾著油。

  「用鑰匙開的。」

  一名戰士繞到側窗,撬開封窗木板。木板剛挪出半尺,一股機油和霉布混在一起的味道從縫裡湧出來。

  裡面沒動靜。

  顧行舟從窗縫探進去。靠門堆著十幾隻空木箱,北牆下擺著兩排鏽蝕的器械架。水泥地上落滿灰,只有中間一道痕跡露出深色地面。

  他抬手示意。

  戰士用鐵片挑開門閂。庫門向里挪了半寸,底部卡住一截麻繩。

  顧行舟貼著門側,將麻繩勾出來。繩頭打著活結,另一端拴在門後的鐵罐上。門再推開,鐵罐就會倒地。

  他割斷繩子,托住鐵罐放下。

  「留人守門。看見車,先報位置,別開槍。」

  「是。」

  庫房裡比外面冷。鞋底踏過水泥地,灰塵只在腳邊浮了一層。顧行舟沿牆向里,槍沒有出套,右手始終壓在槍柄上。

  地上的拖痕從門口一路延伸到北牆。痕跡中間斷了兩次,旁邊留著半個鞋跟印。再往前,一道暗紅擦過水泥裂縫。

  程映雪等到安全手勢,才提著急救包進門。

  她蹲在血跡邊,沒有伸手去碰。

  血只沾了一掌寬,邊緣發黏,還沒幹透。旁邊那道拖痕一邊深一邊淺,夾著斷續的木屑。

  「是趙連生的拐杖。」

  她撿起一小截木刺,斷口顏色發白,跟病房裡那根斷杖能對上。

  顧行舟看向北牆。

  牆前並排放著三隻木櫃。左右兩隻櫃腳陷在灰里,中間那隻底下卻壓出兩道新劃痕。櫃身上沒有把手,只掛著一塊褪色的器械牌。

  一名戰士伸手去推。

  「等一下。」

  程映雪指向櫃頂。上方積灰中陷著一枚鞋印,鞋尖朝牆。有人踩上柜子,碰過後面的通風口。

  顧行舟抬頭看見牆頂的鐵柵。柵欄後的黑布被釘死,布面正往裡吸。

  「下面有通風。」

  

  他蹲下檢查櫃腳。右側鐵輪卡著木楔,木楔上系了一根細線。線從櫃底穿過去,沒入牆角。

  顧行舟順著細線摸到一隻倒扣的鈴鐺,將線割斷。

  「推。」

  兩名戰士一左一右挪開木櫃。

  櫃後不是牆。

  一扇包著鐵皮的矮門嵌在水泥里,門縫塞了棉布,外面橫著兩根木槓。下方的血痕鑽進門縫,在鐵皮邊緣留下一點紅。

  地下又傳來一聲悶響。

  這次更近。

  程映雪半跪在門邊,耳朵貼近鐵皮。裡面先是木頭摩擦聲,接著有一口喘息,短而急。

  「有人活著。」

  顧行舟抽出木槓,先拉開一指寬的縫。冷風從裡面頂出來,帶著血腥味和煤油味。

  他用手電照過門後。五級水泥台階一路向下,拐角處沒有人。最下面透著一線黃光。

  「我先下。你留在門口。」

  程映雪打開急救包,把紗布和止血帶塞進棉衣口袋。

  「找到趙連生就叫我。」

  顧行舟看了她一眼。

  「聽見槍聲,馬上退到院牆外。」

  「知道。」

  兩名戰士貼著牆下去。顧行舟踩到第三階,鞋底碰上一根橫在暗處的細繩。他停住,手電光順著繩子掃向右側。

  一隻玻璃瓶吊在牆邊。瓶里裝著碎鐵片,繩子一斷,瓶子就會砸在台階上。

  他彎腰解開繩扣,將玻璃瓶放到牆角。

  地下庫只有一條窄道。兩側牆面沁著水,盡頭那盞煤油燈擱在木箱上,火苗縮成豆大一點。

  左邊鐵門虛掩。

  顧行舟推開門,一股尿臊味衝出來。


  趙連生被綁在木椅上,腦袋垂到胸前。麻繩勒住肩膀和腰,左腳搭著地,傷腿用布條捆在椅腿上。嘴裡塞著破布,額角裂了一道口子,血沿著鬢邊結成暗痂。

  他身旁的桌上擺著半碗冷水、一隻印泥盒和兩頁寫滿字的紙。

  顧行舟先探趙連生頸側。

  脈搏還在。

  「映雪,下來。」

  程映雪提著包進門,先跪到椅子右側。她托住趙連生下巴,取出嘴裡的破布,又清掉口鼻邊的污物。

  「趙連生,能聽見嗎?」

  趙連生眼皮動了一下,喘氣聲堵在嗓子裡。

  程映雪解開他領口,手掌貼上胸廓。

  「呼吸淺,右邊起伏比左邊小。把燈拿近,別碰傷腿。」

  顧行舟將煤油燈移到椅側。

  她翻開趙連生眼皮,又摸過後腦和頸骨。指腹沿著肋緣按到右側時,趙連生肩膀抽了一下。

  「右邊肋骨可能傷了。現在沒有咳血,脈搏快,手腳冷。」

  一名戰士去解繩。

  「先剪肩上的,腰後那道留著扶他。人不能平放,也別背。」

  程映雪將疊好的棉衣墊在趙連生身後,讓他身體向左偏了些。她擦淨額角傷口,紗布壓上去,血很快浸出一小塊。

  顧行舟拿起桌上的紙。

  第一張寫著趙連生從未見過程映雪,也沒有向她講過當年戰事。第二張則說自己神志不清,過去所講的話全是受人指使。紙頁下方留著按手印的位置,旁邊已寫好趙連生的名字。

  印泥盒開著。

  趙連生右手拇指沾了一圈紅,指甲縫裡還有沒擦淨的血。

  顧行舟將兩頁紙對摺,裝進隨身文件袋。

  「他們沒來得及按。」

  程映雪看向趙連生的右手。

  缺了兩根手指的手蜷在椅側,拇指根部磨破一層皮。桌角下落著一小團揉爛的紙,紙上只有兩個血紅的指印,全壓在空白處。

  「他不肯按在口供上。」

  趙連生的嘴唇動了動。

  程映雪俯下身。

  「先別說話。人已經走了,我們帶你出去。」

  他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幾息,喉嚨里擠出沙啞的氣音。

  「沒……說……」

  「我知道。」

  程映雪用紗布包住他磨破的拇指,又從紙包里取出降壓藥。

  「藥不能現在吞。他意識不清,容易嗆住。先送上去,量過血壓再定。」

  顧行舟蹲到椅背後。

  「怎麼抬?」

  「連椅子一起。一個托椅背,一個抬座面。傷腿先拆開布條,用夾板托住,再固定到另一條腿旁邊。台階窄,每一級都停穩。」

  兩名戰士按她說的位置站好。麻繩剪開,趙連生的身體向右滑了一下。

  程映雪托住他的肩頸。

  「慢。別壓右邊胸口。」

  椅子剛抬離地面,頭頂傳來一聲短促的敲擊。

  一下。停了半拍。又是兩下。

  守在庫門的人發出的警示。

  顧行舟抬手,所有動作停住。

  地下庫的通風道里灌進一陣發動機聲。車輪碾過院外碎石,越來越近。沒過幾秒,鐵門外傳來剎車聲。

  不是一輛。

  顧行舟吹滅煤油燈,地下庫沉進黑暗。他貼到台階側面,拔槍時壓低聲音。

  「關燈,守住入口,他們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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