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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顧家的底線

2026-10-15 02:27:32 作者: 愛吃綏陽空心面的孟書

  「軍令如山。」

  兩個小時後,顧行舟站在許參謀長辦公室里,又把這四個字說了一遍。

  桌上的保密電話連著京城。顧明遠握著聽筒,面前攤著剛送到的情況摘要。

  「你帶人進入舊軍需庫,事前沒有通知軍需處?」

  「沒有。通知後,人可能被轉走。」

  「許參謀長怎麼批的?」

  「以營救證人為由,簽了臨時通行條。要求先確認,不准追車,不准開槍。」

  「你扣了兩個人。」

  「他們持有匕首、假口供和趙連生的轉移指令。現場四人見證,物證分開登記。第一份供詞由許參謀長保管。」

  顧明遠翻過一頁。

  「趙連生怎麼樣?」

  「肋骨兩處骨裂,額角縫合,暫時沒有氣胸。還在觀察。」

  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

  「你等著。」

  聽筒擱上桌面。腳步聲穿過地板,隔著電話線傳來。顧明遠推開書房門時,顧振邦正坐在窗邊,膝上蓋著舊軍毯。

  「爸,趙連生找到了。」

  老人把老花鏡摘下來。

  「人呢?」

  「活著。昨夜從醫院被劫走,關在城西舊軍需庫。對方逼他在兩份假口供上按手印,一份否認見過程映雪,一份說先前證詞全是受人指使。」

  顧振邦的拇指壓住拐杖頂端。

  「按了沒有?」

  「沒有。」

  「誰幹的?」

  「現場扣住一個外號黃代表的人。他常年給趙連生送錢,拿他兒子的工作威脅他。這次接的是賀文斌傳話,口頭上牽到了方志遠。」

  「口頭上?」

  「還沒查實。」

  顧振邦伸手。

  「把摘要給我。」

  

  紙只有三頁。老人看得慢。看到趙連生拇指磨破、印泥只按在空白紙上那一行,他把紙放到桌面,手掌拍了下去。

  茶蓋從杯沿滑落,磕在木桌上。

  「一個殘廢老兵,躲了十二年。他們還嫌他活得太久?」

  顧明遠把茶蓋扶正。

  「爸,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證人和證物。方家若把事定成下面的人私自綁人,黃代表和賀文斌之間那條線未必接得上。」

  「那就查。」

  「要按程序查。」

  「我什麼時候讓你繞程序了?」

  顧振邦拉開抽屜,取出一疊信紙。

  「當年程國勛救過我的命,這件事不能瞞。顧家這些年同程家失去聯繫,後來又接觸程映雪,也得寫清。方崇德若反咬我們借舊交報私怨,這些就是他開口的地方。」

  顧明遠看著那疊紙。

  「您的意思是,主動向組織說明?」

  「不是說明一句。」

  老人擰開鋼筆,筆尖在墨水瓶沿颳了兩下。

  「我寫我和程國勛的關係,寫我知道的舊事。你寫顧家近期接觸程映雪的經過。行舟把進軍需庫的行動從頭到尾重寫一份,幾點幾分,誰下的令,誰碰過物證,一個字都別省。」

  「這樣一交,顧家就不能再站在案外。」

  顧振邦抬起眼。

  「人家把烈士遺孤鎖在柴房,把烈士的戰友綁在地下庫,我們還站哪兒?」

  屋裡只剩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第一行寫完,老人把筆頓在句末。

  「我不遞條子壓誰,也不打電話替誰定罪。該避嫌就避嫌,該作證就作證。誰要查顧家,讓他一道查。」

  顧明遠把桌上的摘要收進文件夾。

  「我今晚把情況說明寫好,明早送組織部門備案。」

  「不是為了護程映雪一個人。」

  「我知道。」

  顧明遠扣上文件夾。

  「篡改命令、威脅證人、偽造口供,碰的是軍紀。再觀望下去,顧家也沒資格說自己穿過這身軍裝。」


  顧振邦把電話推過去。

  「行舟還在等。你同他說。」

  保密電話重新接通時,顧行舟仍站在原處。許參謀長坐在窗邊,沒有迴避,只把菸灰缸往旁邊挪了一寸。

  顧明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顧家會分別提交書面說明。你的行動報告今天重寫,原始記錄一併封存。」

  「是。」

  「還有沒有要向組織交代的?」

  顧行舟握著聽筒,視線落在桌角那份臨時通行條上。

  紙邊沾了泥,許參謀長的簽名壓在最下方。

  「有。」

  「說。」

  「我和程映雪,不是普通的工作關係。」

  許參謀長夾煙的手停在菸灰缸上方。

  電話那頭沒催。

  顧行舟站直了些。

  「我對她有感情,也準備向組織打結婚報告。她查程衛國舊案,我參與了證人保護和營救。組織若認為我需要迴避,或者接受審查,我服從。」

  顧明遠翻開空白記錄本。

  「程映雪知道你的打算?」

  「知道。」

  「她要你替她查案?」

  「沒有。她說得清楚,舊案和感情不能混在一起。她不會因為我放下調查,也不會躲到顧家後面。」

  「那你呢?」

  「我不會利用職務替她越過程序。需要我撤出哪一步,我按命令執行。需要我作證,我對自己做過的每件事負責。」

  鋼筆帽在電話那頭扣了一聲。

  「我不祝福你。」

  顧行舟沒有接話。

  「至少現在不說。」顧明遠繼續道,「你們面對的不是家裡點不點頭,是組織紀律,是一樁可能牽涉軍中人員的舊案。感情不能凌駕紀律,更不能拿來替隱瞞找理由。」

  「明白。」

  「你要跟她走下去,就先把自己站正。行動記錄如實寫。該迴避時迴避。她若有錯,你不能替她遮;你若越線,她也不該替你求情。」

  「是。」

  「還有,趙連生的安全歸組織,不歸你個人。別把保護證人做成逞強。」

  顧行舟看向檢查室方向。

  門上的觀察窗透出一小塊白光。程映雪正站在病床邊核對血壓記錄,沒有往辦公室看。

  「我會把報告寫完。」

  「寫完交許參謀長審。其餘的,等案子往下走。」

  電話掛斷。

  許參謀長把煙按進缸里。

  「你父親沒罵你?」

  「記在帳上了。」

  「那你這帳不輕。」

  顧行舟拉開椅子,取過行動記錄。鋼筆落下,第一行寫的是凌晨四點二十。

  許參謀長看了兩眼,起身將辦公室門扣緊。

  「寫吧。今天開始,顧家也下場了。」

  同一天下午,方崇德辦公室的門關了一個多小時。

  賀秘書站在桌前,手裡的紙只寫了三行。

  舊軍需庫暴露。

  黃代表被扣。

  趙連生活著送回醫院。

  方崇德沒有去碰桌上的茶。杯口浮著一層薄沫,早沒了熱氣。

  「誰帶的隊?」

  「顧行舟。許參謀長簽了通行條。」

  「現場的東西呢?」

  「都讓許的人接管了。黃代表開過口,提到了賀文斌和方志遠。」

  方崇德抬起頭。

  「志遠見過他?」

  「沒有。賀文斌以前替志遠跑過腿,黃代表可能只抓住這層關係保命。」

  「可能?」

  賀秘書把紙壓低。

  「還在核。」

  方崇德拿起茶杯,杯底在桌面留下一圈水印。他沒喝,又放回原處。


  「趙連生這條線先斷了。」

  「要不要找醫院的人?」

  「現在碰他,是給顧家遞證據。」

  「那程映雪呢?」

  方崇德拉開右手邊的文件夾。裡面夾著幾份軍醫培訓材料,最上面一頁寫著程映雪的年齡、入訓時間和參與救治記錄。

  他用食指點住其中一行。

  「十七歲,沒有完整軍醫學歷,靠幾次現場救治進了訓練班。她的知識從哪兒來,誰核過?」

  「錢教授替她作過說明。」

  「教授能證明她會醫術,證明不了程序沒問題。」

  賀秘書抬起臉。

  「從資格審查入手?」

  「查培訓手續,查每次越級處置,查藥品領用,查她有沒有在沒有授權時參與診療。」

  方崇德把文件夾推過桌面。

  「別碰舊案,也別提趙連生。讓軍醫系統自己提出質疑。先停課,再停診療資格。她碰不到病人,錢教授也保不住她多久。」

  「用誰的名義發函?」

  方崇德端起那杯冷茶,貼到唇邊又放下。

  「以規範軍醫人才審查的名義,讓程映雪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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